61. 同淋
宴席设在土堡最大的厅堂里。
四壁插着火把,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长案摆成两排,照夜坐在正中的主位,身侧空着一个座,留给罗烨烨。
风火盟的人被安排在长案末席。
罗烨烨落座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张二喜和老白坐在一起,王老汉挨着小妹,萧握瑾靠在最角落的柱子边上。
他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筹。
她想走过去和他坐一块,但照夜的人已抬手示意,叫她入座上席。
“罗掌柜,坐这儿。”
眼见那换了身华服,红袍加身的女人,笑着朝她挥手,一拍柔软坐塌。
罗烨烨只得收回目光,往照夜身旁那坐席去。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底下的士兵陆续上场。
武艺摔跤,刀光在火光中翻卷,人人扭作一团。
还有人唱山歌,声音粗粝嘹亮,在厅堂里荡开。
引得满堂喝彩。
“好!”
还有人暮暮感怀,讲起故乡小事。
照夜摆一摆手,一撩拨她浓长披洒的墨发,但掩去她部下目中哀伤:“都是过往,无需劳神。”
又将手中酒舟往罗烨烨那划,酒水盛波光,盈盈笑意。
“罗娘子,且饮酒。”
罗烨烨,抬眼瞧。
她今日真是,不一般。
那身金纹蟒袍佩玉腰,显她展肩阔,开胸满,贵气心宽。
撩墨发如云,一抿红唇点染。
笑傲双凤目,柔情母仪颜。
罗烨烨看着这些,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火把的光在眼前晃着,她觉得有些刺眼,便低下头。酒碗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一晃一晃。
像晖城那夜的火光。
想起那夜的混乱,想起被冲散的社员们,想起那些,来不及带走的霉豆腐罐子。
冥冥中,她仿若在眼里,看到自己。
她端起酒筹,又含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再不复,繁华一壶酒。
滋味难言于心头。
照夜和人碰了几次杯,又被敬了几轮。
她也喝了不少,但笑意不改,望着罗烨烨低眉信手的侧脸。
伊人醉,醉朦胧。
她声音轻轻柔柔,混在嘈杂里,才显出些,好似与当初在别苑时,轻松交谈的模样。
“罗掌柜,你闷了?”
罗烨烨牵了牵嘴角,只拾起筷子又叨口菜,便无所谓讲:“挺好的呀。”
照夜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
站起身,拍了拍罗烨烨的肩膀:
“后山风凉,去吹吹?”
罗烨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了席,周围的喧哗声忽远忽近啊,有人的注意便留到这边。
张二喜在身后喊了一声:“罗掌柜?”
走过长案末端时,罗烨烨余光瞥见萧握瑾。
抬眼投来目光,眼神示意。
“我去透透气。”罗烨烨回头,摆了摆手。
“你们吃着。”
后山的风确实凉。
相比白日的燥热,入夜后的山脊上,风带着草木的湿气,灌进衣领里,让人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
照夜走在她前,带她绕过几块山石,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黄草土径往上走。
罗烨烨正走神,眼前豁然开朗。
“看。”照夜顺手一指。
她抬头,一片开阔的山脊,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影,和渐沉的天色。
夕阳正在往下落,视野中的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从山顶一直铺到地平线。
啊,到山顶了。
原来这便是后山校场,只不过此时黑压压一片,将底下的洼地给填实了。
便抬头,只见辽阔天边,与云霞彩色。
想叫身旁人看,却转眼,见照夜,寻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拍一拍:“坐。”
浑身筋骨松懈下,罗烨烨撇嘴,还是坐下来。
风从坡下吹上,把两人的衣摆托起。罗烨烨看着远处的天光,眼底映出了橘红暖色。
照夜才开口:“晖城的事,你还压在心里?”
罗烨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方才在筵席上,菜也没怎么动,我也不知在你走前,还能如何好好招待你。”
照夜的语气,比白日在校场上,轻松许多,“罗掌柜,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事,不该只局限于御膳?”
罗烨烨听她前半句,还想客套两声,紧接着听后边话跟上来。
倒叫她挑眉。
而照夜正望她,目光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眼底被遮挡了,看不出是何神色。
还是随口一提:“你的霉豆腐能让乞丐吃饱,让商贾争抢。这种本事,你若愿意。”
“我能让你管的,不止一条街。”
稍等一会写完。
是手铳!
天呀,这朝代还有热武呢?不是冷兵吗!
太逆天了!这到底是啥!
罗烨烨真管不住吐槽了,眼见王老汉往后一撇,手铳就把车轱辘给炸了。
那霉豆腐罐子呼啦啦往下跌,有的摔碎了,暗色的汤汁洇出一片深色的泥痕,还顺着坡往底下滚。
她真黑脸了。
而又听见耳边,轻轻地啧声,萧握瑾搂着她,也不甚愉悦,随手叫折扇挥出去。
锵!
一声,给那个刀劈了个空,砍到地上,沙尘四溅。
扇骨边缘削过那土匪的手腕。只听惨叫一声,弯刀脱手,哐啷掉在地上。
这群土匪迅速劫住他们粮食车,还追抱住一点干粮跑的王老汉。
刀尖一挑,包袱带子断了,干饼腌菜滚进尘土里,王老汉伸手去抢,被那个灰衣一脚踹上肩膀。
把他踹了个跟头要滚下坡。
“萧握瑾!”
罗烨烨的脑子里嗡了一下,率先去抓身后人,叫他帮忙,结果不料,余光瞥见刀光从侧面划过。
直指她肋下!
她下意识侧身想躲,但坐下是马,就只这么直愣愣。
一道黑影挡在了她前面。
是匹马,动作太快,好若狂风卷过地面。
罗烨烨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玄衣束发,肩胛骨的轮廓凸显,被日头勾出衣料反光。
一道利落的线条!
弯刀劈下,那个女人抬手一格。
她手里一柄大鬼头,刀身横过,作势要直接砍飞!
然而眼前,桃花先展。
铿锵一声,金属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