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舆论反转
周时序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钝痛，宿醉的余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喉间干涩，胃里也空荡荡地泛着酸。
他缓了几秒，从床上翻身坐起。
床头柜上搁着一杯水和一板已经拆开的解酒药，旁边还压了张便签，字迹清秀，像是怕他看不清，写得尤其大：冰箱里有粥，热一下再喝。我去找李江导演商量点事情，中午回。
打开冰箱，看见带外卖包装的粥，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难为她了，因为不会烧饭，又怕他宿醉起来饿着干脆点了外卖粥，结果他起来晚了，没喝上热的，倒是辜负了她这一番折腾。
吃完粥，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一亮，微信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助理周桐连发的三条语音，点开听，声音急得变了调：“哥！你看见微博了吗？赶紧上号看看，出事了！”
他愣了一下，切到微博APP。热搜榜第一条后面跟着个暗红色的“爆”字。
#周时序滚出娱乐圈#
他手指顿住，点进去。
实时广场上铺天盖地的营销号截图，配的文字触目惊心：某知名男星抛弃东家忘恩负义，为抱某富二代编剧大腿，谎称《云端筑梦师》剧本出自自己之手，人品恶劣，欺骗粉丝。
说得有理有据，连时间线、逻辑链都上了，讲他因为解约不得不另找出路，又为了傍上姜迟这条大腿，作假证据欺骗大众。
黑粉谩骂、代言解约，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相关词条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几万条，前排全是质问和谩骂。“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难怪演技忽然好了，原来是抱上金主了”“周时序滚出娱乐圈”。
周时序看着鲜红的词条，手紧紧攥住手机，污言秽语就在耳边。
这些东西颠倒黑白，恶毒到令人发指。
气得他浑身颤抖。
脑子胀痛，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混乱感。
“我刚看到。”他回复周桐。
周桐的声音带着哭腔：“总算联系上你了，公司怕是见你去意已决，开始放风声封杀你了。哥，你怎么办啊？”
“先别急。”周时序按了按额头，“我想想……”
“那哥你快想办法。”周桐的声音有几分委屈，“我跟着你也有两三年了，你要是走，我也不待了。”
周时序挂断电话，看着底下的评论，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周时序能够走到今天，耀星的资源倾斜功不可没。现在红了就不续约，多少有点忘恩负义。”
“据说不续约的决定很突然，公司高层非常被动，很多已经敲定的商业合作都要重新谈。”
“圈内对这种行为普遍不认可，以后谁还敢在他身上砸资源？”
周时序翻了十几分钟，越翻脸色越黑。
马昼明一个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周时序接了：“你也看到了？”
“切，我要是不管你，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电话里传来马昼明的声音：“这波舆论来势汹汹，应该是公司那边放的风。我已经以团队名义发了声明。”
周时序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最新消息，果然PLS极昼男团发了博文声明。
措辞很官方，意思表达清楚明白：《云端筑梦师》系周时序独立创作，身为队友有目共睹。另，周时序合同到期，正常不续约，不存在违约行为。极昼男团虽然将不复存在，但多年情谊仍在。
粉丝们一看极昼男团队长都站在周时序这边，于是纷纷下场发声维护。
时序未至：“搞清楚，现在是程野剽窃还是周时序抄袭都没结论好吗？粉丝团永远支持时序，代入我自己，长期被压榨，写的剧本还被剽窃，那简直要窒息。再说了，合同到期不续约天经地义，什么叫忘恩负义，职场PUA吗？”
周时序是我crush：“耀星这波操作也太low了吧，带节奏带得这么明显，当我们粉丝是傻子来的？”
网上一下子吵翻了，男团官博被成功拖下水。
会不会太草率了？
“你这样做，会跟公司闹掰的，为了一个我毁了极昼不值得。”
“不，你错了。”马昼明的态度难得强硬，“极昼男团不会接受公司安排的新成员，我只认可你。我这不是毁了极昼，相反，我只是想保全他最完整的样子。”
看着网上粉丝开始纷纷维护他，周时序不再说话，良久：“谢谢你。”
马昼明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道：“公司既然开始封杀你，就不会轻易收手。程砚秋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恶狗一样，他既然撕破脸，就会咬住你不放。”
周时序觉得糟心。
“先休息一天。”他说，“刚杀青，我需要喘口气。”
“然后呢？”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天。
“然后，尽快找到下家。”
马昼明问他：“下家有眉目了吗？”
周时序沉吟片刻：“不能说有眉目吧，还在交涉。”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听着平时嘻嘻哈哈的队长，如今一脸严肃，倒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你怎么变得跟陈辰一样老气横秋！”周时序吐槽。
“还敢笑话我！”马昼明破功了，在电话里咒骂他，“我是为了谁，信不信我揍你？你单飞我都没揍你！”说到最后，带上了几分失落。
挂断与马昼明的电话，周时序继续密切关注网络上的舆论动向。
却见一个话题突然被顶上了热搜：“娱乐圈夫妻店？是金主包养还是顶流倒贴？”
周时序心间猛地一跳，点开一看。
“娱乐圈夫妻店，倒是新鲜，也不嫌丢人。”
“他们也配叫夫妻？不过是合法包养！”
“太恶心了，姜迟、周时序滚出娱乐圈！”
另一边，姜迟正跟李江打听有没有合适周时序的下家，手机屏幕上堆满了各种APP的推送通知，一条条弹出来，声音急促到犹如疾风骤雨。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本来想划掉，余光瞥见了“周时序”三个字。
于是，瞬间顿住手。
点开微博，热搜榜上那个词条赫然在目。
她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抄袭狗”“夫妻店”“忘恩负义”“白眼狼”“红了就飘”
这些词语充斥了屏幕。
她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看了很久的评论。
这些评论充满恶意，明显被营销号带了节奏。
姜迟心中满满的担忧。
骂的这么凶，可想而知周时序会多难过。
然后，她做了一件放在以前，自己都觉得不会去做的事。
她退出了小号，登录了那个注册了好几年，却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微博大号。
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简介里写着“编剧”，粉丝只有几百个，大部分还是僵尸粉。
她开始打字。
“周时序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剧本就是他的，清者自清。至于解约，我不认为到期不续约就是忘恩负义。”
发出去之前，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这条博文发出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会被网友骂得底朝天，意味着她会被又一次卷进这场舆论风暴里。
但她还是发了。
她本就在旋涡里，又何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