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我的女友
放学时刻，帝光校门口。
“不用了，赤司君。我自己回去就好。”理穗再次拒绝了赤司的好意，倔强又让人无法真正生气。
“最近这段时间，你一个人走回去并不安全。”赤司看着她，语气变得有些冷硬，“还是我送你吧。我不想你出意外。”
她摇了摇头，“真的不用。阿征，我可是女武神来着，一个人真的可以的。”
说着，她把袖子一撸，握起拳头，展示自己的胳膊。整个人挺得跟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眉毛挑得老高：“嚯，瞧见这力量没？”
说完自己憋不住，噗地乐了，还晃晃胳膊补一句：“别小看人啊，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赤司别过头去，不敢看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了。
理穗故意在他跟前晃荡，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
赤司征十郎完全拿理穗没有办法，只好同意。
理穗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黄昏的暮色里。
书包在她手里一颠一颠的，裙摆也被风悄然掀起一角，又被她一下伸手按住，她的步子轻快得像只马上要飞的小鸟。
赤司站在原地，目送她拐过街角，才转身上了车，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轿车引擎早已低低运转，司机大叔双手轻搭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落向理穗消失的巷口，没有贸然发动车辆。
他早就知道赤司交了女朋友，之前也载过理穗几次。
那个女孩很安静，大多时候都坐在后排很端正，偶尔和少爷说话，一脸笑意。
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总是觉得，她不像少爷从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
那些名门闺秀、优等生、社交场上光彩照人的女孩们，她们看少爷的眼神里都带着仰视或试探。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少爷不愉的表情，多年在赤司家服务的经验让他早已习惯不多问多余的话。
只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要跟上去吗？”
赤司沉默了片刻，最终淡淡吩咐，“请跟上去吧，但是不要鸣笛，不要靠近，请您绝对不能让她察觉。”
“明白。”司机大叔一副了然的深色，保证做到，这可是关系到自家少爷的终身大事，万万不可马虎。
于是，车辆启动，顺着理穗前行的方向缓缓跟进。
理穗走在前头，步伐闲散，好像并不急着赶路。她有时候会停下，弯腰打量路边冒头的野花。有时也会伸手接住一片旋落的树叶，捻在指尖端详片刻。
赤司隔着车窗，远远望着前方那道毫无所觉的身影。
以赤司家的家世与地位，未来伴侣本就是一件需要审慎规划的事。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自己未来的伴侣该是什么模样。
或许会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大和抚子。
即便身处暴风骤雨的中心，她的着装和发型也绝不会有一丝凌乱，眉眼间永远带着温驯而坚韧的笑意。
她会在宴会上得体地应对每一个宾客，会在他深夜伏案时端来一杯温度恰好的茶，会在所有必要的场合完美地站在他身侧，成为最得体的“赤司夫人”。
又或者，会是一位优雅到近乎复古的华族贵女。
她会在午后的阳光温室里，用戴着精致的蕾丝手套的手指翻开一本装帧考究的古典诗集，偶尔抬眼看他时，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智慧，与他进行势均力敌的对话。她的谈吐会让他觉得有趣，她的沉默会让他觉得冷漠。
这两种形象，无论是哪一种，都符合世俗世家对于完美伴侣的定义。
门当户对，进退有度，无可指摘。
但藤原理穗明显似乎并不属于其中的一种。
赤司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上一个人。
于是，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问过自己，他到底被藤原理穗的什么地方所困住。
他的女友，她分明完全打破了这所有的预设。
就比如此刻，她一点都不淑女的正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小块糯米团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举行某种不知名的神圣仪式。
“过来。”看她的口型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但她面前明明空无一物。
理穗维持着蹲姿，将手里的团子掰下一小块，放在脚边的石阶上。她的眼睛弯起，嘴角上扬，眼前似乎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
司机见状放缓车速，把车停在行道树阴影里，与大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赤司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的理穗，微微皱眉。指尖不自觉轻轻点击着扶手，陷入沉思。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空无一物，想来应该不会是流浪的小动物吧。”
思及此处，记忆已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赤司眼睛里红光涌动，有些酸疼。
他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角。
“……少爷？”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动作不对，声音急切担忧地询问。
“没事。请继续跟吧。”前边，理穗已经开始继续走了，赤司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跳的有多么快，感觉血液不断的涌上头来，心脏表面烙上一个滚烫的红十字印记。
他最近偶尔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血红的旷野，远处矗立着一座红塔，塔顶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面目模糊的男人。男人低头看他，笑着说——
“你也是被创造出来，想要守住什么东西的吧？”
赤司每次醒来都只记得这一句。
次数多了，有时候他也会不禁问自己到底想要守护什么呢？
前边的理穗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并没有感到危险，向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刚刚，她在路边遇到了之前吃关东煮的时候认识的蘑菇妖怪。
最近连日的雨水让它的欢呼不已，远远瞧见理穗走过来就开始热情地打招呼，蘑菇大丰收更是让它变得特别大方起来。
“理穗大人，要吃蘑菇吗？最近的蘑菇大丰收，特别美味。”
“之前已经收到过了呀，”理穗笑着对蘑菇妖怪摇了摇头：“谢谢，上次收到的蘑菇还在冰箱里呢。那个煮汤的味道真是特别美味呢。”
蘑菇妖怪既高兴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下次！下次蘑菇大丰收的时候您一定要再来尝一尝。我会努力种出最美味的蘑菇给理穗大人吃的。”
理穗点头表示期待，小心叮嘱它别摔倒了，然后又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点心与它分享。
蘑菇妖怪欢天喜地地收下了。
将点心碎屑安置妥当，她们温柔地闲聊了一会儿，理穗就起身与蘑菇妖怪告别，抬手拍掉裙摆沾着的碎渣，径直继续往前走。
赤司远远看到了理穗开朗的笑容。
嗯，他的女友，如此可爱。
诚然，她生得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柔和的花朵。
皮囊之美是最容易厌倦的东西，它经不起近距离的、日复一日的审视。
赤司见过太多漂亮的脸孔，那些脸孔在时间的冲刷下都会褪色、变形、露出疲惫的底色。
但理穗的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