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男孩子从小嗲生嗲养
刘若女在走廊里靠墙站着,午休时间,教学楼里除了教师办公区以外空无一人,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张帅哽咽的质问。
“明明是他们打了我,为什么你要说是我的问题呢?”
“我有几个要好的女生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能和女生做朋友吗?”
班主任神色略微有点不耐烦,办公室里只有张帅和他两个人,“那抛开这个,我当初是不是说过不赞成你选理科,我和你说过了,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老师,归根结底我被人打和我选不选理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说你被人打了,你知道是谁吗?有证据吗?你描述的那几个人我完全没有印象。”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你这身上哪有伤啊,说出去谁信呢?老老实实听我的不就得了,快走吧你。”班主任对着张帅连连摆手,趴在桌子上不理会他了。
张帅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刘若女站直身体,握住了张帅的手,“帅帅,你听我的,别想别看别听,学习吧。总会有离开这里的那天。”
回到宿舍后,张帅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嘴角被泪水蛰得生疼,他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如果以后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改成文科,毕竟理科是他的短板,再不服气也必须向现实低头,这个道理他在小学四年级就已经明白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张帅又去找了一次班主任,
“什么?你又想选文科了?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啊?说改就改?张帅帅,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整天就想着怎么打扮你这张脸了吧,改不了!都公告过的怎么改!”
吃过晚饭后张帅给王小雨打了个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张帅差点哭出来,他强忍着泪意说:“爸,我想明白了,我想改成文科,但是老师说不能改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王小雨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王小雨就开车来了趟学校,张帅的脸还有一点轻微的肿,他爸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的脸怎么了?”
“牙疼,上火了,嘴角也起了泡,让我抠破了。”张帅故意大着舌头说话,心说不能让他爸知道他被打了,这事儿明摆着老师都不想管,要是把事儿闹大了那他在学校真的要待不下去了。
王小雨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眼他的脸,带着他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看到他爸那一瞬间立马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通寒暄后,班主任答应了再去和教导处说说,选科这事儿应该还能改。他见王小雨没问张帅挨打的事,更是从头到尾提也没提过一句。
改成文科后那几个打人的男生没再找过张帅,但是班里个别男生以及宿舍里的王诗诗和安静依旧是那副样子,阴阳怪气仿佛张帅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
张帅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上辈子男生之间是最容易玩儿到一块的,一句都是兄弟就足够了。可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男生之间会用兄弟相称,甚至还有点隐隐鄙视这个词的意思,大多数人都认为男生之间不会有真友谊,表面笑嘻嘻背地扯头花才是常态。
分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张帅内心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期待了,他只想好好学好好考,去更开放更包容的大城市,那儿才是平等的地方。
全心投入学习后时间过得飞快,暑假张帅收到了李昭越和刘欣欣的好消息,她俩中考都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张定坤也申博成功,去了京市的A大读物理博士。张凌霄的工作步入正轨有一段时间了,她的领导主动提出让她生个孩子,早生早恢复,事业上还能再拼一把。
张帅升入高三这年冬天,张凌霄传来喜讯,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林菲火速辞去工作,专心去上育婴培训课和孕妇护理培训等一系列课程,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做足了准备。
高三下学期,天气逐渐变暖,早自习上到一半,张帅正闭着眼背历史书,班主任走进来把刘若女叫了出去。
几分钟后刘若女急匆匆地跑进教室,从抽屉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就跑了出去。张帅看着他一脸的泪,直觉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不顾老师的呐喊急忙追了上去。
“刘若女,怎么了?”
“我要回家,我姨妈的饭馆出了事,她被烧伤了。”
张帅跟着他一路跑回宿舍,从柜子里拿出钱包,不顾刘若女的反抗,把里面所有的大额纸币都塞进了刘若女的双肩包里,“别推辞了,你肯定需要钱!我这儿也没剩多少,需要帮忙你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帅帅,谢谢。”刘若女哭着向张帅连声说,把包甩到身上就往校门口跑,张帅心里不知道怎么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没回教室,一路跟着刘若女到了校门口,“你要回来上学,知道吗?一定要回来上学啊!马上就高考了!”
刘若女把假条给了门卫,看了一眼张帅,没有回答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
起初张帅给刘若女发短信,“你家里怎么样了?你姨妈还好吗?”
过几个小时刘若女还会回复:“还行,你复习吧。”
再后来就是隔几天才回复一次:“快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学校。你复习吧。”
一模结束后,张帅就再也没收到过刘若女的回复了,电话打过去一直是关机。
张帅只好去找了班主任问情况,班主任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斟酌再三还是把刘若女的情况告诉了张帅,“他家里很不好,姨妈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姨夫也受了重伤。饭馆烧没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他那个爹,哎,知道他姨妈出事儿以后就把刘若女抓回去了,直接送到了厂子里打工。学校已经出面协调很多次了,没有办法。”
“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安心,你们是好朋友。但是你不能被这个事情影响,知道吗?”
张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脑子里全是刚认识刘若女时,他那张胆怯羞涩又带点好奇的脸,接触后发现他其实非常自卑,很怕别人的关注,习惯时时刻刻做一个小透明。
“为什么我会对他格外关注呢?”张帅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慢慢走着,“哦,因为他的名字。若女若女,希望他像女孩一样。默认了他的性别就是天生低人一等的。”
他不受家里重视,仅仅因为性别就被剥夺了上学的资格,“就和,对,和我姐一样。我姐呢?哦,我姐死了。”
张帅以为只要自己帮助了刘若女,就能让迟到了几十年的愧疚少一点,可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才开始还,那怎么可能还得完。
过了几天,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男人来了趟宿舍,正好是午休时间,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哪个是刘若女的床?”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只有张帅站了起来,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上铺,“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爹!这个赔钱玩意儿几年不回家,在这儿舒舒服服地上学,我让他上!”中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把铺盖翻了个遍,发现了张帅借给他的那床厚褥子,几下卷起来夹在了腋下。又打开刘若女的柜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到了地上,几件旧的发白的短袖,两身校服,两条牛仔裤,还有一床软塌塌的棉被。那个男的蹲在地上翻了翻,把被子卷起来扛到肩上,去阳台拿走了刘若女的洗脸盆,咒骂着走出了宿舍。
一摊没人要的旧衣服和一床旧草席,就是刘若女来的时候的全部行李。张帅把刘若女的东西整了整,全收到了柜子里。紧接着就病了一场,整整一个星期都在持续发烧,他谁都没说。病好以后张帅再也没想过刘若女这个名字。
高考结束那天,张如松和王小雨来学校接张帅回家,宿舍里收拾东西时他爸问了句:“这个柜子是谁的啊?里面的东西怎么没拿走?”
张帅看了眼,是刘若女的柜子。他走过去,把柜子上的锁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他不需要了。”
出分后张帅的高考分数超出了申市一本分数线48分,应该是能上一所不错的一本学校。报志愿时家里人除了张帅,都坐在客厅里正儿八经地讨论起来,“听我的,”王小雨拿着本厚厚的报考指南说,“就报师范专业,帅帅的分上这个专业肯定够了。当老师好啊,老师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每年有寒暑假,以后成了家有了孩子还能给她辅导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