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云篆
“……没有,”巫羲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对宋长桐说道,“你准备一下,同我去几个地方。”
“。”宋长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问道:“去哪里?”
巫羲没明说,朝庙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
——她去繁欢城所有的山庙。
宋长桐见状,了然地点点头,回屋了。
巫羲等他走远,才推开屋门,环视一圈,屋内没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意识到这点,巫羲不自觉抿了抿唇,心道走了也好。
正想着,余光瞥到桌上一抹粉嫩,她看过去,棕黑色的木桌上放了一个粉色荷包,荷包底下压着一张纸。
巫羲移开荷包,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上面写着:有事离开一阵,很快回来。
很快回来……很快是多久?
*
繁欢城东南巷外,伫立一座庙院,院内杂草丛生,荒寂一片。
“这里吗?”宋长桐手里拎着几块石头,看向背着手站在供台旁边的巫羲问道。
见巫羲看过来,他的手肘往脚边动了动,示意她看向地上。
巫羲看了一眼,“嗯,就摆成刚才那样。”
等宋长桐将手里的石头全部摆好,巫羲往庙外抬了抬下巴,笑道:“你先出去。”
宋长桐话不多说,径直走出。
巫羲在手指划破一道口子,挤出几滴血液,依次往石面抹了一下,那血痕在暗淡无光的石面霎然亮起刺眼的金光,又蓦地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那血痕渗进石缝,倏然消失不见。
片刻后,各个石子底下如同火星般窜出一道金色光痕向中心聚集,各司其职,在中央绘成一道巨大而完整的金色云篆。
巫羲拾起几块石子,动作十分随意地丢去别地,改变原有布局。
那金色云篆忽明忽暗,随着巫羲丢下最后一颗石子,云篆颜色由金变黑,最后缓缓消失。
巫羲直起身,瞥了云篆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抬步往外走去。
她一出去,宋长桐就看了过来,问道:“走吗?”
“嗯。”
随后带着宋长桐去下一座庙。
就这样,他们一日之内走遍了繁欢城所有的庙宇,等回到罗雀堂时,已近黄昏,斜阳在天边晕出一抹橙黄,那片橙黄映在大地,也映在雪鸮白色的鸟羽上。
地上斜着一道长长的影子,结界前站了一个人,抬着头,正面色不善地盯着墙头上的雪鸮。
看起来一人一鸟在这里对峙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因为雪鸮浑身的鸟羽炸起来,嘶鸣着扬起翅膀,眼神一转不转,狠厉地盯着底下的曈厌。
这阵仗……它不会是想变大吧?
巫羲心道。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巴掌大的小白幽在下一瞬间猝然长大,足有九尺之高。没给曈厌反应的机会,振翅从墙上飞掠而下,掀起一股强烈的风。
狂风四起,尘粒乱扑,瞳厌在风中眯了眯眼,发觉雪鸮伸着利爪猛扑过来,迅速抬手凝出一道黑气,试图将它打飞。
可惜在他意识到雪鸮近身后一切应对都为时已晚,右肩蓦地刺痛,肩头被锋利的爪刃抓出几道血口,血液倾涌,依稀能看见露出的森森白骨。
空中血味四处溢出。
他气急败坏,手中凝出几个黑球悍然朝雪鸮扔去,雪鸮在空中左躲右闪,看起来笨重的体型竟然还算灵活。
巫羲在淡淡的腥味中微微眯眼,抬手挥去在鼻尖萦绕的腥味。
雪鸮看到她,扑棱翅膀从天际俯冲而下,体型急速变成巴掌大小,伸着爪子就想落在她肩头。
巫羲抬眸看了它一眼,雪鸮半路急刹减速,收了带血的爪子,圆圆的脸盘上露出一丝委屈。
这时宋长桐伸出手臂,稳稳接住它。
曈厌也看过来,看见是她,勾着唇笑了一声,手上凝出的黑球随手一扔,那黑球落地炸起滚滚烟尘。
“你这只鸟,真是不容小觑。”曈厌说,“主人家出去这么久,现在才回来,你猜猜,我几时过来的?”
巫羲不想搭理他,于是没作声,绕过他径直往院门走。
在她错身经过曈厌时,手腕被人握住,她立刻一记眼刀飞向始作俑者。
曈厌立马松开,举手作投降姿势,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巫羲余光瞄到他肩上的伤口,忽然笑盈盈地爽快答应,“好啊。”
曈厌一愣,显然没想到这次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松口。
巫羲笑了笑,“看在你被白幽抓伤了的份上,我帮你上药包扎,就当赔礼了。”
“赔礼?”曈厌冷笑,想起赐福礼那天她送给邪魔的那颗珍珠,“你不会趁机害了我吧?”
“随便你怎么想。”巫羲面不改色,径直进了院子。
曈厌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紧接着宋长桐也进了院门,曈厌撇了撇嘴,“你当我怕你?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随后他紧跟着也进了罗雀堂,速度快得生怕某人突然翻脸不认账。
他在院子里的八仙桌前坐下,眼睛四处乱瞟,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罗雀堂的院子,看见院中培育极好的蔷薇花,他嗤笑一声,说了一句真丑,末了还补充道:“也不知道养这些的人都是什么品味。”
“……”
宋长桐面色一沉。
从屋里拿药瓶和纱布出来的巫羲闻言嘴角抽了抽,心说你也好意思日日显摆那些的教养和礼貌?
宋长桐看过去,在巫羲彻底合上门前隐约看到一抹粉色,他一愣,随即抬眸看向巫羲,心中思索。
巫羲将东西放在八仙桌前,将手里湿布巾递给宋长桐,“擦擦手,也给它把爪子擦干净。”
正顺着鸟羽的雪鸮闻言停住,抬头看她,兴奋地张了下翅膀。
巫羲偏头看过去,神情淡淡,“想上药就把伤口露出来。”
曈厌哼了一声,看起来不情不愿往下扯了扯衣服,露出伤口。
巫羲毫不客气把药往上一倒,动作粗鲁,下手不分轻重。
“嘶——”曈厌吃痛,脸色霎时一白,咬牙切齿地说道:“能不能轻点!”
巫羲无声勾唇,状若无事地哦了一声,动作果然轻了许多,只是原先洒下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渗入血肉,窜出一抹十分微弱的金色星火,又很快消失不见。
巫羲将纱布覆上包好,手指灵巧地打了个死结,“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