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等一下。
……嘶。
等一下等一下。
月城十一猛地睁开眼。
思绪从费奥多尔的扮演中抽离,看向系统面板上的马甲同步率——60%。
他也是第一次用马甲系统,没人告诉他该怎么降低马甲同步率啊?月城十一有些头疼,偏偏目前他手里只有一个马甲,本人还被绑架了,无法出面。
这下怎么办。
60%同步率,让他在扮演马甲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有什么不对。
那些属于马甲的逻辑与倾向会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影响他的判断力,而他甚至不会察觉到一点异样。
费奥多尔(月城十一扮演中):他能有什么不对?他太对了!
好在,五条悟对总监部高层的厌恶一如既往,月城十一无比庆幸这件事。
在费奥多尔提出让五条悟去观看“叛徒”审判现场的时候,那位咒术界最强果断地拒绝了他的不怀好意。
哪有什么叛徒啊。
那所谓的“内应”不过是加载了已消失的总监部遗留下的数据的NPC罢了。因为夏油杰在总监部确实有过内线,主系统便根据总监部残留的数据,生成了一个概率性内应角色——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数据演算,连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
偏偏他才上班第一天,勉强能认全下属的脸,这已经是昨晚他加班加点的结果了。
这些npc自有一套运行的逻辑。在他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之前,他们就是按照导入的数据行事,以至于塞满数据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顶头上司的踪迹不能往外暴露”之类的意识。
以至于夏油杰找上门来的时候,被蛊惑的NPC直接走了一遍“被威胁于是出卖”的固定程序。
月城十一:“……”
他沉默地看了那条运行记录好一会儿。
可见,这总监部高层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啊,想出卖就出卖。
能顺利延续到现在,才被未知原因制裁,月城十一就觉得有点离谱。
这么多年,咒术界就没出过一个有脑子有野心的咒术师吧?月城十一的想法忍不住与费奥多尔同步了,还是说,总监部在咒术界就是一个有点权利的笑话。
月城十一用力眨了眨眼,把这个念头甩开,直接把NPC的数据调出来,从头到尾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这一看,他又沉默了。
满屏的***。
各种势力的标记像蛀虫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npc的底层代码。他看着那些代号与备注——这个家的,那个派的,这个卧底,那个心怀鬼胎的……再往下翻了两页,连一个身份底色干净的都没有。
月城十一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得,这个总监部说是筛子也不为过。
这让月城十一想到了某卧底集中营,那个著名的黑衣组织。
如今咒术界的最高执法机构总监部,在豪华阵容上倒也不遑多让。
都这样了,再多上一个致力于消灭咒术师的高层,怎么不算相配呢?
哈哈,这个任务还真是越做越有意思了呢XD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要做下去的。月城十一先是给每一个npc批量导入了新的指令,除本职工作外的所有异常情况必须上报,特别是涉及他与马甲的部分。
其次是做了夏油杰内应的那个npc,销毁当前账号,新建的账号,随机人设转到其他部门。
做完这些,月城十一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正午十分了。
夏油杰没有出现。来的只有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端着食盒,恭恭敬敬地替他布好了午饭。
月城十一没有闹绝食,委屈自己的打算。他安安静静地执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饭菜吃完,动作不快不慢,甚至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的轮椅夏油杰并没有带来,那个毕竟是系统道具,明眼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轮椅,所以现在他坐的是夏油杰准备的轮椅。
在中年男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月城十一试探地开口问他:“……我可以出门走走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可以,夏油大人吩咐过,您想去哪都行。”
普通轮椅不太好用,月城十一便请他推着他在廊下转一转。
男人应得很干脆,利落地收拾完碗筷,将其交给外面的其他人,推起轮椅来步伐稳当。
果然,夏油杰留下的咒灵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它缩在回廊的阴影里,庞大的身躯勉强挤在廊柱后,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时不时露出半截扭曲的肢体。月城十一余光瞥见了,当没看见。
推轮椅的男人是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对于月城十一的了解仅限于名字和“夏油大人请来的重要客人”这个身份。
月城十一让他推着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期间也问了他一些问题,他也没隐瞒,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人挺老实,但也是真的什么有用的情报都不知道。
除了一点。夏油杰大概是认为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跑不掉,也不担心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所以在月城十一顺口问了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男人没有犹豫便答了。
“这里是盘星教。”
盘星教。
月城十一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十一年前,夏油杰还未从高专叛逃时,曾与五条悟接下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后来星浆体被伏黑甚尔暗杀导致任务失败。当时雇佣伏黑甚尔的组织,就是盘星教。
没人知道一年后夏油杰从高专叛逃的原因中,星浆体事件是不是导火索,知道了也没有意义。死去的星浆体无法复生。
很难说总监部在这个事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总监部消失后留下的数据中并没有提到这个部分,月城十一只能猜测。但星浆体事件的发生,一定是多方势力共同参与造成的结果。
从发布任务的盘星教到执行暗杀的伏黑甚尔,从默许某些事发生的高层到袖手旁观的其他人,在那场悲剧里,除了当时接下任务的那三个高专一年生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
月城十一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只泛起一点极淡的涟漪就沉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庭院里,将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包裹其中。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间碎碎地洒下来,在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的侧影安静得像一幅画。长睫低垂,唇线微抿,连呼吸都轻轻的,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庭前偶尔有风拂过,吹动月城十一银白的长发,几缕发丝悠悠地飘起又落下,像在日光里游动的银鱼。
夏油杰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站在回廊的另一头,安静地看了很久。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在夏油杰的记忆里,月城十一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但也不坏,毕竟一名刚从普通人转换身份,成为咒术师的少年,与总监部派来教导他咒术界常识的临时老师,能有多亲密的关系?
在他们短暂的相处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值得记忆的深刻。
月城十一派来给他“补课”,说是补课,其实不过是每周抽出那么一两个下午,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给他讲咒术界的规矩与势力,讲那些咒灵的等级划分与应对,讲术式的运用与判断……等等相关的知识。
那些记忆平平淡淡到,好像他们只是相遇了,然后分开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与十一之间,除了那些教导的咒术界常识,就只剩下星浆体事件后,那些苦夏的日子里,留下的剪影般沉默的陪伴。
但咒术师的工作很忙,总监部的咒术师更忙,他们相处的时间从来不多,在他用任务麻痹自己,不断地奔波在一个又一个任务里之后,更是屈指可数。
十年了,夏油杰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可当他在总监部的情报中无意间瞥见“月城十一”这个名字时,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片段却像溃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乙骨忧太的情报、百鬼夜行的计划、盘星教的扩张……这些他本该全神贯注的事情,忽然被一个名字搅得不得安宁。
……不甘心。
夏油杰用无数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只是需要内应确认情报、只是试探总监部的反应、只是确保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