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梅开二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容貌绝色气质不俗的女子,那女子身旁还立着一位头戴纱笠瞧不清面容的男子,身后跟着两名仆从一名侍女。
燕苓适才思来想去,还是在出声前将纱笠戴在了萧容峥头上。他是当朝王爷身份瞩目,大堂眼睛众多,保不齐便有见过他的,难免招来非议窥探,而她只是寻常燕家女子,露个脸风险更小。比起虚礼体面,自是萧容峥的安全更重要。
大堂中人的目光皆聚在她身上,燕苓从容迈步,走到那管事跟前,“多少银钱,我替她付。”
那管事一听,抬手制止了伙计的动作,暗自打量着燕苓,见她气质不俗,才带着笑道:“贵客有所不知,这位小娘子点的可都是咱们玉江楼的招牌,银钱嘛……”
“只管说。”燕苓直接让身边的斑澈拿出一只钱袋递给管事,“这些,够也不够?”
管事目露惊讶,接过来掂了掂重量,顿时笑得更开了些,“误会!都是误会!原是您与她认识啊!”他侧头对那些伙计道:“还不快将人放开!”
伙计连忙松手,绿衣女子挣开束缚,快步走到燕苓身侧,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痕,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今日这份银钱,我日后必定如数奉还!”
“无事,此处人多眼杂,换个地方细说。”燕苓方才听到她提及漳澜山,便悄悄动了心思。
管事收了钱,立马扬声向一楼大堂的宾客赔罪:“今日惊扰诸位雅兴,是我玉江楼不周!即刻起两个时辰内,全场菜品八折,权当赔罪!”
他安抚了宾客们,又亲自将燕苓等人送到玉江楼门口,“几位贵客下次再来啊!”
梧月也结完账跟了出来,在燕苓的示意下,斑离寻了一高档茶楼,定了处雅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萧容峥闷了一路,抬手便想取下纱笠,却被燕苓轻按住,“莫闹,你乖乖待一会,回去我给你做虾饼,好不好?”
“好,那我等夫人。”萧容峥答应后被斑澈引着坐到一边,隔着纱笠,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燕苓的方向。
燕苓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那女子身上,“坐吧,你叫什么名字?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我名俞素。”女子在燕苓对面落座,“不知恩人如何称呼?你有想问的,我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我叫燕苓。”
燕苓听到她姓俞,顿时眼神一亮,“俞素……俞氏,方才我听你说家住漳澜山,不知可认识扶良圣手?”
俞素微怔,随即坦言点头道:“他是我爹。”
这句话如同惊雷,燕苓与同样震惊的梧月面面相觑,“你……竟是……”
她猜到或许有关系,但没想到是这么亲近直接的关系。
俞素早已猜出她的心思,微微叹气,“燕姑娘可是想问我爹的行踪?实不相瞒,这个我真是帮不上忙,连我这个女儿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估计全天下也没人知道了。”
燕苓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了,“可漳澜山的俞氏庄已空无一人,俞姑娘是住在何处?”
“爹那时说要出远门,而我年纪尚小,他不放心将我暴露人前,便舍了俞氏庄,在山中隐蔽处另择了一居所,只留了几位仆从照料我。”俞素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愤懑,“如今我早已及笄,他却依旧杳无音讯,一年到头只知道零星捎来几封平安信,连归期都不曾提过。”
燕苓心叹,这不就是古代留守儿童。接话道:“那俞姑娘此次下山是为了寻你父亲?”
“一是为了寻他,二也是想瞧瞧京城的繁华。”俞素想起方才遭遇,气得小脸微鼓,狠狠拍了下桌子,“可谁知人心险恶,初入京城便被人偷了钱袋,还闹出那等难堪的事,若不是燕姑娘,我此刻已然被拉去后厨抵债了。”
这一拍桌动静不小。
一旁安分坐着的萧容峥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以为燕苓也受了惊吓,立刻起身凑过来攥住她的手,隔着纱笠,软软的声音又带着护短的戾气,“不许吓唬我夫人!”
雅间里静了一霎。
燕苓心头发软,牵住他的手,将人引着坐在身旁,温声道:“别怕别怕,我没有被吓着。”
俞素自幼跟随父亲学医,耳濡目染,医术远胜寻常医者。她听萧容峥的语气,观这人的体格,便察觉出一二,“身乃成人躯,心却是稚子态,魂体不稳,离魂之貌。这便是燕姑娘要寻我爹的缘由么?”
燕苓瞪大眼睛,侧头看她连连点头,“正是!我夫君患了离魂之症,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俞姑娘乃扶良圣手之女,医术卓绝,可有解法?”
俞素神色凝重,伸手想要探萧容峥的脉象。哪知这一动,萧容峥警惕地一躲,斑澈斑离也都上前一步将人护在身后,戒备十足。
这阵仗令俞素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这一行人身份绝非寻常,连忙收回手致歉:“是我冒昧了。”
她顿了顿,正色道:“即便不搭脉,我也知晓,离魂症并不好治。”
燕苓敏锐地捕捉到她说的是不好治,而非无法治,当即心生希望,“无碍,不管多难我都愿意试。”
俞素一脸羡慕,感叹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燕苓汗颜。倒是萧容峥听到这话立刻搂紧她的手臂,在她耳边嘀咕,“我与夫人感情天下第一好。”燕苓更加汗颜。
“可具体要怎么做,应是只有我爹才知晓了,我医术不如他,但凭借着家中医书和这些年所学,我可延缓他的病症发作。”俞素语含歉意。
“罢了。”燕苓一颗心起起落落的,“延缓也是好的。你也别叫我恩人了,怪别扭的,不过是一顿饭。”
她起身准备告辞,“俞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俞素也跟着起身,“我会给家中老仆飞鸽传书,拿到银钱后再还燕姑娘的钱,随后会在京城留一段时日寻我爹的下落。”
燕苓点头,“银钱不必还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尽力帮我夫君稳住病情便好。”
俞素眼神一亮,立刻应声:“理应如此。我学医本就为济世救人,这般疑难怪症,我更是要潜心钻研,等我自己琢磨出根治之法,定要让我爹大吃一惊,让他知道丢下我是他的损失!”她语气赤诚,话里话外既有对父亲的崇拜,又藏着被抛下的委屈与不服。
“可我要如何寻燕姑娘?”
燕苓闻言一顿,沉吟良久,斑离见状上前,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她这才开口道:“可到此茶楼寻一名叫魏昂的伙计,告诉他你要二两雾沉川,若是他问你,川归何处,你便答,碧云天。对上暗号后他自会与我传信,我便来此处寻你。”
辞别俞素后,一行人出了茶楼,朝路口的马车走去。燕苓牵着萧容峥在前头,斑离走近几步,低声提醒道:“王妃,此女所说皆是一面之词,还是让属下等人去查探一番她的底细为好。”
燕苓回想俞素的神情与言语,猜测是个没怎么入世的小姑娘,所言应当全部属实。但萧容峥的病症最初连她都瞒着,可见事关重大,再确认一番更为稳妥,“也好,王爷之事马虎不得,你们便去探探。”
回了别院,刚进门萧容峥便把纱笠一扔,扯着燕苓的袖子晃来晃去,“夫人!夫人!我乖乖戴了一路了,我要吃虾饼,吃豆腐,吃糯米糍粑!”
燕苓被晃得心软又无奈,急忙妥协,“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做。”
萧容峥这次提前发病持续了五日,夜夜都闹着要与燕苓同榻而眠,好在他睡觉的时候极其安分,什么都不会做,倒是燕苓睡相不佳,她全当哄小孩便由着萧容峥去了。
而他清醒的时候却是毫无预兆。
清晨,榻上的女子搂着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的胸膛上,散乱的墨发有几缕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些微痒意。
萧容峥睁开眼便是这幅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