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孤月梦
“你到底想做什么!活着不好吗!”
顾济明嗔目扼臂,定定地望向她,斥道:“你知不知道孙监正是怎么死的,顾筠是怎么死的!”
“知道。”
雯锦松开了宛君的手,从她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插手外廷的事!你只是一个女人,好好安分守己不行么。当初她程清樾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当年你爹……”
顾济明说到那个人,倏地止住了。
“呵,你顾济明又有何资格提起他们!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衣冠禽兽么?宛君、宛君,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当初为我取名时便期望我是个男人罢。难怪、难怪你明知我自小仰慕程将军,却不许我习武。后来我便钻研机关术,你也不乐意我碰那些遁甲铸械。”
“不是的,宛君,不是的……爹爹是希望你能做女中君子……”
顾宛君别过脸,看向顾秉文,他捏着手指,顿在原地不敢上前,忿然道:“阁老今日病了还不把顾阁老拉走。”
“这……妹妹,我不……”
“大人将才那话奴婢不爱听。”
雯锦打断他,她不愿再叫世叔,二人已然撕破脸皮,没有再虚与委蛇的必要。
“大人将才问我所求为何,奴婢告诉大人,因为我不甘心。”
“我从来都没有变,大人想要我安分守己,苟活于世。可爹爹与您从未教过我,如何在这样的世道活下去。我自小便学儒,实不忍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爹爹如此,程将军如此,孙监正如此,史书工笔之上,总要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交代。”
顾济明怔了怔,他的目光稍暗一瞬,哑道:“就非得……如此吗?你知不知道你将才说的这些,你爹爹他……一点都不在意。”
雯锦闭上眼睛,半晌复又睁开,“是,有可为有可不为,这件事,非做不可。”
“你一直都是这样,表面柔顺,内里却比谁都执拗……”顾济明望着她叹了口气,“这条路,或许会让你万劫不复,届时,世叔也护不住你。”
顾宛君“啧”了一声:“阁老连自己的清名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妻子兄弟都护不住,遑论夸下海口为他人遮风避雨了。阿锦她再怎么,也有我护着。”
“你就不能和爹爹好好说话吗?”
顾济明说着,牙齿险些咬住舌头,可最要他心寒的到底还是面前这两个姑娘。
“不能。”
顾宛君斩钉截铁道。
顾济明听着这两个字,咬牙咽下去想说的话,撩袍步履维艰地扭头就走。
顾秉文亦步亦趋地跟了两步,又折返对着宛君道:“妹妹,母亲的事……的确是你看错了,不是爹爹。”
宛君嗤笑一声:“那是我娘亲,你不配叫她母亲,你现在应当很得意罢,嗯?哥哥?我娘一死,他就立刻把你娘扶正,如此,你便理所应当成了嫡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哥哥……我们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顾秉文垂目,摁了摁额角。
“你还与她多话什么,走!”
顾济明在十步开外朝着他喊了一声,声中带着些许怒意。
顾秉文最后望了宛君一眼,忙跟上去了。
“你来这里是想找什么人吗?”
雯锦和宛君互相看了一眼,她看着宛君,终是忍不住问出这话。
“没什么,回去罢。今日撞上他们二人,可真是晦气。”
顾宛君说着跺了跺脚,似乎想把晦气跺走。
“宛君,你先回去罢,今日端午,下钥的晚,我想在外面吹吹风。”
冷月浇衣,如霜似雪,照在她的紫衫上,她立时有些难过。
“那成罢,我先回去了。”
顾宛君冲着她摆了摆手,莞尔一笑后撩裙走了。
黑云翻墨,月阔星疏。
雯锦仰起头,看向了九天上的那轮藏在氤氲夜雾里的孤月。
何其皎洁。
她静静地立在原地,痴望着月亮,晚风温柔地拂过面庞,她伸手理了理耳边散落的鬓发。
那边已经散了场,景和正直起身来往回走,却倏地发现一抹紫色身影。
她穿着青莲紫长衫,静静地立在那里,风一吹,扎着发髻的景泰蓝缎带如蝴蝶般翩翩起舞,若是此时道旁盛开着荼蘼花,如绮丽幻梦中如出一撤。
“姜女史,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向她,隔着十数步的距离,小跑了几步,手中还捏着射柳雕弓。
雯锦扭头,见是他,松了口气。
“来看殿下射柳啊。”她笑笑,如释重负。
“那你说说,孤方才得了第几?”
雯锦垂首思索一下,仰头道:“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