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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颗糖》

30. 失重

晚风从教学楼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携着深秋入夜后的凉意,轻轻掀动桌角摊开的物理试卷。纸张边角簌簌作响,细碎的声响落在寂静的空教室里,反而将周遭的安静衬得愈发沉凝。

顾聿珩手肘随意抵着课桌边缘,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按动中性笔,笔身一圈圈划过指节,咔哒一声,笔尖弹出来,又咔哒一声收回去。

下午刚结束高二最后一场期末考,整栋教学楼大半已经空了。大部分学生考完最后一科就收拾书包匆匆离校,走廊里只剩下零星拖箱子、说笑离开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墙壁传进来,模糊得像是很远的背景音。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梧屿靠在后门框边上,单手拎着帆布书包,百无聊赖地抬眼往教室里瞥了一圈。他是顾聿珩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个人熟到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开场白,他等在门口已经快十分钟了。

“还不走?”梧屿开口,声音不大,划破教室里淡淡的沉寂,“再晚点校门就要关一半了,出去打车都不好打。”

顾聿珩头都没完全抬起来,视线依旧落在桌面空白的草稿纸上,笔尖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细碎凌乱的线条。

“等会儿。”

“等什么?卷子不是全部交完了吗。”梧屿挑眉,抬脚往里面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斜前方座位上的少年。

季橘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正在帮硕辞整理散落一地的复习资料,书本、错题本、厚厚的真题册堆了满满一摞。硕辞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支笔,指尖蹭到书页边缘,随口搭话。

“急什么,考完试了,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

硕辞抬眼,视线不经意穿过两排课桌,落在顾聿珩身上,又轻轻移开。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

距离期末全部科目考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夕阳早就沉到远处楼房的后面,天空褪成一层淡淡的灰蓝色,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温知夏趴在自己的课桌上面,脑袋侧靠着胳膊,手里漫无目的地戳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抬眼偷偷瞟一眼不远处。陆昭野搬着一叠班级要交还老师的答题卡,从讲台边上走下来,轻轻敲了敲温知夏的桌沿。

“别瘫在桌上了,要锁教室门了,班主任刚才在群里通知,所有人清好个人物品,不要把书本留在课桌里面。”

温知夏闷闷地“嗯”了一声,慢悠悠直起身子,把桌面上零散的笔、便签纸一股脑塞进笔袋。

“急啥,难得考完期末,放松一小会儿不行吗。”

陆昭野无奈地笑了一下,把怀里的答题卡放在讲台上,回身看向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

“放松回家也行啊,留在教室里坐着,氛围怪压抑的。”

没有人接话。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清楚,大家之所以磨磨蹭蹭不肯走,不完全是收拾东西太慢。

高二彻底结束,再过短短两个月,开学就要直接升上高三。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段日子,堆积如山的试卷,数不清的大小考试,永远挤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几乎没有多余可以挥霍消磨的闲暇时光。明明只是隔着一个短暂的暑假,所有人心里,却都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忐忑与怅然。

顾聿珩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黑色中性笔被他轻轻放在草稿纸正中央。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课桌之间窄窄的过道,落在斜前方。

少年垂着眼,正在慢慢收拢桌上的几张演算草稿,指尖修长干净,动作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

教室里光线慢慢变暗,阴影漫上少年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清冽锋利的轮廓。

顾聿珩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又重重往上跳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细碎微小的瞬间不断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月考,运动会,体检,联考,周末留校补课,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的对视,擦肩而过时短暂触碰的手臂,人群之中下意识第一时间搜寻对方位置的目光。

没有直白说出口的话,没有刻意挑明的心意,所有躁动隐秘的情绪,全部藏在日复一日平淡枯燥的校园日常里面。

像沉在深水之下的暗流,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经翻涌不停。

梧屿走到顾聿珩课桌旁边,弯腰敲了敲桌面。

“想什么呢,发呆发这么久。真打算在教室过夜?”

顾聿珩回过神,收回飘远的视线,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发小”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杵在这里半个多小时?”梧屿嗤笑一声,顺着他刚刚看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瞬间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压低了一点音量,“人家东西都收拾大半了,你再坐这儿,等下全班就剩你们两个。”

顾聿珩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蜷了蜷。

他不是不知道该开口说点什么,只是话到喉咙口,又莫名卡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找什么样合适的理由开口搭话。

硕辞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用力拉上拉链,沉甸甸的书包往肩上一搭。

“东西收拾好了,季橘,走不走?”

季橘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团起来,丢进桌侧的垃圾桶,直起身点头。

“走。”

两个人往教室门口走,路过顾聿珩座位近的时候,硕辞脚步微微顿了半秒,目光轻轻扫过两人之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几个人扬了扬下巴。

“我们先走了。”

季橘跟在他身侧,路过梧屿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多做停留,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原本还算热闹一点的教室,瞬间又冷清下去。

温知夏看见硕辞和季橘离开,连忙拽了一把旁边陆昭野的袖子。

“我们也先撤吧,别留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陆昭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住笑意,轻轻点头。

“行。”

两个人动作飞快,迅速拎起各自书包,几乎是快步走出教室,关门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道,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短短几十秒之内,原本剩下的几个人全部离开。

偌大一间教室,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周遭一下子安静得可怕,窗外远处街道上车流驶过的微弱声响,成了唯一能够听见的背景音。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吹得后排窗帘轻轻来回晃动。

少年原本垂着头收拾东西,察觉到周围骤然安静,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侧过身看了过来。

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距离不算很近,隔着三排课桌的过道,昏黄微弱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空气一瞬间凝固。

顾聿珩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面放大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他原本想好随口扯一句闲聊的话,可是真的对视的这一刻,所有提前在心里面演练过无数次的措辞,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对方先移开了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背带的边缘,轻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散开。

“其他人……都走了?”

“嗯。”顾聿珩应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一点,“都先走了。”

说完这句,短暂的沉默再一次降临。

明明之前有无数次并肩走路,坐得不远不近,课间随意闲聊,可是在偌大空旷,只剩下彼此的教室里面独处,却是少之又少。

尴尬一点点漫上来,夹杂着藏不住的、淡淡的心动悸动。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仅剩的一支橡皮,随手塞进侧兜,慢慢站起身,拎起椅子上挂着的书包。

“那……我也准备回去了。”

顾聿珩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微微一顿,好像这句话说的太过干脆,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迫切。

对方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浅浅弯了一下眼尾。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朝着教室门口走。脚步声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轻微的嗒嗒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面有淡淡的回声。

走到门口,顾聿珩伸手,先一步拉开沉重的教室木门。金属合页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慢点。”他低声说了一句。

少年侧身从门的缝隙里面走出去,站在走廊的过道上,微微转头等他。

顾聿珩带上教室门,指尖转动门锁,咔嗒落锁。

长长的走廊灯光亮得不算很足,隔很远才有一盏顶灯,光线忽明忽暗,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铺在地面上,偶尔影子边缘轻轻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整层教学楼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人了,各班教室门基本全部锁上,走廊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两个人并排慢慢往楼梯口走,速度放得很慢,谁都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高二,就这样结束了。”少年先开口,望着走廊尽头黑漆漆的窗户,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感慨,“感觉好像才刚开学没多久,一转眼,就要高三了。”

顾聿珩侧过头看他的侧脸,光线半明半暗,勾勒出清晰好看的下颌线。

“时间本来就过得很快。”

“高三应该会很累吧。”少年轻声说道,“卷子,周测,月考,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每天应该都会忙得脚不沾地。”

“会很累。”顾聿珩承认,顿了顿,慢慢补充,“不过不是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晚风里面。

少年脚步微微一顿,眼角悄悄泛起一点极淡的热度,他没有转头去看身边的人,视线依旧望向前方长长的走廊,耳尖却悄悄泛红。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慢慢走到楼梯间,台阶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不断回荡。楼梯间没有开全部的灯,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冷白色的光。

一层一层向下,距离校门口越来越近。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下楼的路,两个人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一楼大厅,门口保安室的灯光亮着,大门半开,外面是傍晚已经彻底暗下来的街道,街边商铺霓虹灯光星星点点亮起来,车流来来往往。

踏出教学楼大门,深秋夜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干枯泛黄的落叶,在脚边轻轻打了个旋。

少年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夜里气温降得很快,白天尚且还算温暖,太阳一落,凉意瞬间裹上来。

顾聿珩看见他细微的小动作,稍微停顿片刻,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薄外套递过去。

“披上,夜里风大。”

少年转过头看向那件黑色的外套,布料上面似乎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他迟疑两秒,伸手接了过来,外套带着一点余温,搭在肩膀上,瞬间隔绝掉夜晚凛冽的凉风。

“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不用。”

两个人沿着学校围墙外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人行道一侧种着一排梧桐树,深秋季节,树叶大片大片变黄,风一吹,枯黄的叶子不断簌簌往下飘落,落在人行道地面,踩上去发出沙沙细碎的响声。

街道上人不算特别多,下班赶路的行人,放学结伴说笑的学生,隔着一条马路,车流不停穿梭。

一路上闲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聊刚刚结束的期末考题,聊哪一科考的时候有点拿不准,聊暑假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要提前开始预习高三的新课。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安静下来,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但是这一次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松弛柔和的氛围。

不需要刻意拼命找话题填补空白,只是安安静静并肩走着,就足够让人觉得心安。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家亮着暖光的甜品小店。透明玻璃橱窗里面摆着精致的蛋糕、布丁,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在人行道上晕开一块温柔明亮的光斑。

少年下意识往小店方向多看了两眼。

顾聿珩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眼神,开口询问:“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

他愣了一下,有点意外,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太晚了。”

“反正不急着回家。”顾聿珩脚步已经朝着甜品店门口偏过去,声音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稍微歇几分钟再走。”

少年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停顿几秒,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推开甜品店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店内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奶油、焦糖淡淡的甜香,隔绝了门外深秋夜晚的冷风。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零散坐着,小声说着话,背景音乐放着舒缓轻柔的纯音乐。

两个人走到柜台前面,店员笑着上前询问要点什么。

“一杯热可可,少糖。”顾聿珩说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你要什么?”

少年扫过菜单上面一排排饮品名字,轻声道:“一杯温的蜂蜜柚子茶。”

店员下单录入,报出总价,顾聿珩直接掏出手机付了钱。

“我自己来就可以。”少年连忙开口。

“没事。”顾聿珩收起手机,淡淡说道,“就当……庆祝高二结束。”

找不到更合适的说辞,临时找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由。

少年没有再执意争抢付钱,指尖轻轻捏了捏外套的领口,那件属于顾聿珩的黑色外套还披在自己肩上,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两个人走到靠窗一处靠窗的双人小桌子旁边坐下。桌子不大,距离很近,稍微抬抬手,指尖几乎就能够碰到对方。

窗外街道夜景缓缓流动,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影。

没过多久,店员端着两杯饮品送了过来。冒着淡淡热气的热可可,还有一杯装在透明玻璃杯里面,漂浮着柚子果肉的蜂蜜柚子茶。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一小片玻璃窗。

少年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慢慢传到四肢,驱散了一路走路带来的凉意。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清甜带着一点微酸的柚子味道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挺好喝的。”他小声评价。

顾聿珩握着热可可的杯子,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对面少年柔和的眉眼上。暖黄的店内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面,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有很多话堵在心口,翻来覆去盘旋了无数个日夜。

无数次想要干脆一点,把藏了这么久的心事,清清楚楚完完整整说出口。可是每一次快要到临界点的时候,又会下意识迟疑害怕。

害怕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之后,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一起的机会,都会彻底消失。

维持现在这样,好像也很好。

只是做很好很好的朋友,每天可以在教室看见,可以课间闲聊,可以放学顺路走一段路。

可心底那一点不甘心,一点越演越烈的贪恋,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不甘心只停留在朋友的位置,想要更近一点,想要名正言顺地陪在对方身边。

两种念头反反复复拉扯,折磨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在想什么?”少年抬眼,正好撞进他略显出神的视线里面,轻声发问。

顾聿珩猛地回过神,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外壁。

“没什么。在想暑假的安排。”

“暑假啊。”少年垂眸看着杯子里面浮动的柚子果肉,“一半时间查漏补缺,提前预习高三内容,剩下一点点时间,稍微放松一下。估计也出不去太远。”

“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自习?”顾聿珩问出口之后,心脏瞬间收紧,悄悄悬了起来,安静等待对方的答复。

少年眼底微微一亮,随即轻轻弯起唇角。

“可以啊。图书馆就挺合适的,环境安静,适合刷题看书。”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聿珩悬起来的心慢慢落回去,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欢喜。

“那到时候提前联系。”

“嗯。”

店里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窗外行人慢慢走过,两杯温热的饮品冒着淡淡的热气。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学习,聊着未来高三的打算,聊着遥远模糊的大学目标。

没有激烈直白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绪爆发,只有属于少年人之间,克制而绵长的心动。

不知不觉,在甜品店坐了接近一个小时。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慢慢走到九点十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轻轻一惊。

“居然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家里该担心了。”

顾聿珩抬眼看向时钟,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站起身,少年抬手,想要把肩上的黑色外套脱下来还给对方。

“不用。”顾聿珩伸手拦住他的动作,夜晚外面温度更低,“路上风大,你先披着,到家之后再还给我就行。”

少年动作顿住,指尖捏着外套边缘,犹豫片刻,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坚持脱下来。

推开甜品店的门,风铃再一次叮铃响动。夜晚的风比一个小时之前更凉,吹过来的时候,少年下意识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几分。

回家的方向,两个人刚好顺路。

依旧是并排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夜色更深,街边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两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轻轻叠在一起。

一路慢慢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方就要分开,去往两个完全不同的小区方向。

路口红灯亮起,两个人停下脚步,并肩站在斑马线前面,等着信号灯跳转。

远处车灯明明灭灭,红灯的红光轻轻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到这里,差不多要分开了。”少年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在夜色里面漾开一层柔和的微光,“今天,谢谢你。送我一段路,还有热饮。”

“不用客气。”顾聿珩望着他,夜色放大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有一句话几乎快要冲破喉咙,“……”

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好像,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等再过一段时间,等他们再确定一点,等高三那段难熬的路程,他们能够确定并肩一起走下去的时候。

绿灯亮起。

“我往这边走了。”少年抬手指向左侧岔路,“外套我明天找机会还给你。”

“好。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顾聿珩低声叮嘱。

“嗯,你也是。”

少年转身,朝着左侧人行道往前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回头。

顾聿珩还站在斑马线这一侧,安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隔着一小段距离,夜色朦胧,视线遥遥相撞。

少年心口轻轻一颤,仓促地收回目光,不再回头,脚步加快,慢慢消失在街角的楼房拐角后面。

顾聿珩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边回家的路。

晚风不停吹过街道,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落叶。

少年回到小区楼下,掏出手机,给顾聿珩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秒,对方几乎是秒回。

【嗯,早点休息。】

他盯着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面,打了又删掉,最后还是什么额外的话都没有发,只简单回复了一个嗯。

上楼,开门,轻轻走进家里。客厅安安静静,家人已经回房间休息。

他脱下那件带着淡淡凉意,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黑色外套,小心翼翼折叠整齐,放在椅子靠背上。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闭上眼睛,脑海里面不断回放着今天一整个傍晚的画面。空荡荡的教室,长长的走廊,飘着落叶的人行道,暖光小小的甜品店,十字路口遥遥相望的一瞬间。

心跳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明明没有任何一句直白表露心意的话,可是心底那种汹涌的悸动,却无比清晰。

另一边。

顾聿珩回到家,推开房门,将书包随意放在书桌一旁。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外面是沉沉的夜色,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散落远处。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对话框,页面停留在刚刚那两句简短的对话。

对话框上方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

他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反反复复犹豫很久,最终只是输入一句。

【暑假自习,提前跟我说。】

点击发送。

没过一会儿,对方回复过来。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属于高二的故事彻底画上句点。

没有盛大的落幕,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是一个平平常常,吹着微凉晚风的夜晚。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段崭新,更加艰难,也充满无限希望的旅程,马上就要拉开序幕。

短暂的暑假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一段短暂喘息的间隙。短短几十天,既要调整放松紧绷两年的神经,又丝毫不敢彻底松懈,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三,默默积蓄力量。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少年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椅子上叠放整齐的黑色外套。

他拿出手机,给季橘、硕辞、温知夏还有陆昭野几个人陆续发消息,简单聊了几句昨天考完试之后各自的安排。

梧屿一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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