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行装[番外]
林鸯鸯把旧扇裹好,放进小包袱,腾出手来按箱盖,按到一半,箱里又露出一角浅红的衣料。她低头看了片刻,松开手,将昨夜添进去的舞衣重新拿了出来。
客店后院的长凳上已经摆满了她的东西。天刚亮时,她还嫌出门太早,坐到这里拆了一回包袱,灶房里第二锅粥都熬好了。她把舞衣抖开,沿着原来的折痕叠窄,肘边落下两条披帛,一条浅黄,一条月白,晨风一吹,末端便从凳子上滑下去。
陆云逸抱着竹箱出来,正好替她捞起。他将披帛放回衣上,从箱中取出一本书,道:“你要看的那几页,我夹了纸,省得翻找。昨晚送来时,你房里已经熄灯了。”
林鸯鸯谢过,先把书放在包袱上,眼睛却落进他尚未合拢的箱子。里面的书叠得齐整,贴着箱壁塞了卷衣裳,角落还有一个墨盒。她原以为他买的书薄薄几本,如今看去,连衣裳都只分到那么一点地方,便问:“这些都要带呀?我还当你比我轻省呢。”
“路上闲时可以看。”陆云逸把竹箱搁到另一头,低头挑出一册封皮翘了角的,塞进随身书袋。林鸯鸯指着箱内道:“这两本,我瞧着名字一样,你留一本在店里,托人送回去,岂不省事?”
他看了一眼,将那两册取出来,翻到末页给她瞧:“题目相同,里头差了整整一回。这个写刀客赴约,进门便同人打起来,另一个却说请帖送错了,主人家根本没请过他。”
林鸯鸯凑近去读,纸上小字密,先看见几个不认识的人名,便索性问他:“那他跑去做什么?”陆云逸将书页压平,笑道:“送帖的人收了两家的赏钱,催他赶路时,把两封信装错了。他替人白打了一场,回去才知道自己该赴的是寿宴。”
她看着那页,忍不住笑了,又往前翻了翻,想找送帖人后来怎样。陆云逸没催,等她翻过两页,才问:“你说,留下哪一本?”林鸯鸯把书合上,放回他手边,道:“你自己的书,自然凭你。只是这箱子抬着沉,路上可要多受些累。”
陆云逸点头,将书收回去,手指碰到落在凳面上的披帛,又问她两条是否都要带。她立刻把月白的那条搭上手臂,轻轻向外一送,让他看末端落下来的样子,道:“这一条轻,甩出去好看,浅黄的重些,垂在身前才服帖。换了衣裳,配的颜色也要换,哪里能只留一条。”
他认真看过,问她:“浅黄的配哪一件?”林鸯鸯朝箱子里指了指,手指快挨到衣料,又缩了回来。那件舞衣昨夜已经取出了,打算留在姑苏,如今要带的是另一件。
她将披帛折在膝上,道:“到了地方,兴许就用得着。这样好的颜色,要再买一条,未必碰得上。”陆云逸也没再劝,伸手把险些滑落的书袋挪开,给她让出叠衣裳的地方。
林鸯鸯把浅黄披帛贴在衣上比了比,确实有些不合,仍将它细细卷好,塞进箱边的空处。这点薄东西能占多大地方,她花了钱买来,总得带着。箱盖合下去时,她先把两边的衣角理进里面,这回搭扣总算碰到了一处。多出来的舞衣便用包巾另裹一包,与装扇的小包放在一起。
后巷传来车轮声,叶开阳从门外进来,将一个布包放在石阶上,朝院中看了一圈:“车到了,装完先坐进去试试。脚底下得留地方,别一路蜷着。”
车夫在门口铺了旧麻布,等着接箱子。林鸯鸯抱起衣箱,走过门槛才看清车内宽窄,车篷底下两边各有一条坐板,若将箱子堆到坐板上,人就只能挤在前头。她让车夫先将衣箱放在车后,自己提起裙摆坐进去,一只脚抵着箱角,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陆云逸的竹箱随后搬来,她指了指对面:“搁那头试试呢?”车夫刚放下,叶开阳扶着车沿道:“这儿我要坐。箱子往后挪,重的分开放。”
林鸯鸯试着把衣箱竖起,手掌摸到盖缝,又赶紧放平。昨晚她叠了那么久,路上颠散了,等到了锦官城,还不知哪里有地方熨。陆云逸站在车旁,伸手量了量坐板下的空隙,道:“我的箱子矮,放这里便成,只是路上要取书不便。”
“你先挑几本出来呀。”她这话刚出口,他便看向她搁在膝上的舞衣小包。林鸯鸯也低头看了一眼,将它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我这个软,放哪儿都行。”
陆云逸笑着请车夫等一等,把竹箱提出去,重新解开系带。林鸯鸯从车上下来,拆开方才扎得太紧的小包,将舞衣松松卷起,免得绣线折在一道。她舍不得将那件衣裳留下,如今包得宽些,就得自己一路抱着了。
叶开阳把布包放到左边坐板的里侧,自己坐下,伸腿试过,随后起身去帮车夫穿绑箱的绳。陆云逸从箱中挑书,抽了一本出来,看过封皮,又塞回去,最后拿了三册,另装一袋,提起来试了试分量。
林鸯鸯将舞衣包好,经过他身边时,特意看了一眼:“那送错帖的,你挑出来没有?”他从袋口露出一点封皮,她就没有再问,回身把长凳上的碎线收走,又摸了一遍荐帖所在的小袋。
陆云逸将衣卷取出,竹箱合好,推入坐板下,见她手里还有一个装扇的小包,便问:“这个能压么?昨日修过的扇子可在里面?”林鸯鸯忙说在,他就把衣卷往车后挪,空出箱旁一处窄缝,让她将扇包竖着放下。她试着往外抽了一下,拿取方便,才将袋口的绳绕在箱提手上。
车夫抖开篷边的布帘,问谁付车钱。叶开阳报了昨日说好的三百文,林鸯鸯从钱袋中数出二百,陆云逸添上一百。他这一程骑马,只托车载箱子,叶开阳的车费则由林鸯鸯照雇用时的约定付。车夫数过钱,往腰袋里一揣,去解骡子的缰绳。
陆云逸的马牵在门外,他绕过去理好鞍袋,将方才挑出的书放进去,又低头查看肚带。林鸯鸯坐在车中,把舞衣包移到膝上,见他一手扶鞍上了马,便从帘边招呼道:“那本游记我先留着,等看完了还你。”他应了一声,让马退到车侧,给巷里挑担的人让出路来。
车轮碾过巷口的石板,篷上的光一晃,林鸯鸯便伸手扶住车壁。方才装箱时还嫌车小,真走起来,她倒庆幸脚下空着,换个坐姿也方便。叶开阳坐在对面,将帘子卷起一点,避开车篷垂下来的绳头,眼睛看着外面的路。
街边蒸笼正揭盖,白气从一排竹屉中冒出来,卖早点的妇人提着布巾擦手。林鸯鸯认得前头那家铺子,原还想向陆云逸说一声,车已拐了弯,妇人的吆喝隔着篷布追过来,随后被车轮声盖了。她把手里的书翻开,纸签果然夹在锦官城那几页,昨晚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看了几行,目光便随着车子晃了起来。
叶开阳见她将书举高,开口道:“颠得眼晕就收着,到了再看。”林鸯鸯将纸签夹回去,抬眼笑道:“小叶子,我才坐上车呢,哪里就眼晕了。”过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