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人为财死
杂草丛晃了晃，很快又静下来。
雾气也散了。
宋迟上前一步，将林初辞挡在身后，他拨开枝条探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草茎还轻轻弹动着。
“你看。”林初辞眼尖，发现杂草丛里挂着一块碎布条，伸手取了下来，“这是什么？”
宋迟看了眼草根，晃动应是被人踩折了，他又伸手接过布条，仔细看了看：“是衣衫上的碎布，有人在这附近。”
他的话音刚落，雾气又重新聚集了起来，眼前一片白茫茫。
风起草落，放眼望去，雾气里一座座坟包忽隐忽现，着实有些渗人。
“这块布...”林初辞盯着蓝色布条，忽然想起张阿天出门那日穿的正是一件蓝衫，“莫非是张阿天身上所穿？”
“八成是他。”
‘窸窸窣窣’
二人身后的草丛发出一阵声音。
林初辞往后看去，在雾的遮掩下，什么都看不清，她却直觉有危险正在袭来。
‘呼啦’
‘呼啦’
声音越来越近。
“小心！”她一把抓住宋迟的手腕，往右侧一躲。
一把铲子擦着两人身侧飞过去，眼见铲子落空，那人又转头往他们的方向冲来。
林初辞脚下一滑，连带着宋迟一起摔在地上，眼看铲子就要向他们拍来，林初辞一声大喝：“张阿天！”
铲子停在空中。
林初辞也不敢确认拿铲子的就是张阿天，只是凭着蓝衫，加之对方对他们有敌意，却并没有下死手，她才大胆地喊出这一声。
看来，她赌对了。
“张阿天，我们知道是你。”宋迟接话，并将林初辞一同扶起。
铲子缓缓放下，那人没说话，却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此人，正是张阿天。
“宋二公子。”张阿天手中拿着铲子，身形紧绷，胸前背着火坛，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林初辞上下打量着张阿天，整个人面色发红，双眼混浊，看来，酒意还没醒。
宋迟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林初辞抢先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两个既然出现在了青城山，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听完，张阿天往后退了几步。
“你没想杀我们，”林初辞道，“方才铲子扑过来的时候，那速度并不快，若是你再使点力气，我和宋二公子只怕都躺着了。”
“是...”张阿天低头，“我不想杀人。”
可说着说着，张阿天又攥紧了铲子：“你们为什么要逼我？我只是想发财，有什么错？！”
林初辞无言，第一次见把盗墓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发财该走正道。”宋迟看了眼铲子，那铲子没沾泥土，看来，张阿天还没开始盗墓。
“正道？”听到这两个字，张阿天更加来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二公子，你穿着华贵锦衣，怎么会懂我们这种人的难处？”
“张阿天，”林初辞开口，“我也爱财，但从未想过走什么歪门邪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卖布没赚多少银子，就来盗墓？”
“我不明白，”张阿天冷哼了一声，“那墓里的东西，搁在底下也是烂掉，我拿出来换口饭吃，碍着谁了？”
“碍着谁了？”林初辞反问道，“倘若有人挖你家祖坟，你可答应？”
“我...我赚银子，是为了阿月过上好日子，阿月总是叨叨我赚少了银子，我...我是为了这个家！”张阿天还不肯认错。
听到张阿天的这番话，林初辞的火气不打一处来：“你少拿阿月来说事！古往今来，你们男人真是惯会拿女人当挡箭牌！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亡了国，后人不说他昏聩，倒怪褒姒是祸水；商纣王酒池肉林，败了江山，却说妲己是个妖妃。”
林初辞越讲越气，甚至拍起了手掌，清脆的掌声，在这山林间显得空荡又讽刺；“有了功绩是男人所为，出了事，就是女人的罪过，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阿天被她说得有些羞愧，但更多的是被拆穿的恼怒，他想张嘴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宋迟在旁边听着，等林初辞火气下去些，才开口：“古往今来，把败局推给女人的，的确不少见。今日我们就事论事，张阿天，你想盗墓，本就是大错。你家娘子晕在地上，难道不是你所为？现在口口声声盗墓为了这个家，是她逼你盗墓？”
听到宋迟的话，张阿天这才想起，晚上自己嚷嚷着要来青城山寻富贵，被阿月阻拦，他一时酒意上头，就推了阿月一把。
“我...”张阿天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不是有意的，她拦着我不让走，我...阿月没事吧？”
“我已派人送她去了医馆。”宋迟道，“张阿天，你现在及时醒悟还来得及。”
“...”张阿天的态度有了些许松动，但满脸还是写着不甘心。
宋迟见张阿天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继续道：“我的确出身跟你不同，但我不妨跟你直言，哪怕我家落魄，我也绝不会落草为寇，更不会去盗别人家的祖坟，犯下重罪！”
张阿天沉默了一阵，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铲子，忽然问了句：“宋二公子，我要是今晚跟你们下了山，官府那边会不会抓我？”
“我问你，你可挖了坟？抑或伤了人。”宋迟问道。
张阿天摇摇头。
只要张阿天没有犯下大错，今晚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去府衙将今日之事说清楚，只要说出从哪听到的，青城山有古墓的传言，我想府衙那边，不会苛责你。”
张阿天慢慢放下了铲子：“一个游历的灰袍道士所言，我向哪寻他去？”
“灰袍道士？他是谁？”宋迟觉察到不对。
“他说我面带财气，只是财气在山上，要我初八来此地寻财，但...”张阿天又将铲子举起，对准林宋二人：“你们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林初辞刚平复了心情，听到张阿天所说，又是心中一惊：
初八来青城山寻财，这不正是因果册上，江大海盗坟烧墓那日吗？
这道士是谁，他为什么知道？
“那道士长什么样？”
“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胡须花白，等等！你们想做什么？”
宋迟明白青城山有前朝古墓的传言在民间四起，前几日自己祖坟就已被盗，这个灰袍道士，一定与青城山盗墓脱不了关系，他一定要查清楚。
但眼下，需要安抚张阿天。
宋迟见状指了指林初辞，“你看林姑娘，一个走脚的，尚且知道谋财不能走邪路。你有手有脚，若渴求生财之道，我愿帮你另谋出路。”
一直没说话的林初辞，听到宋迟的这番言论，皱了皱眉头，但考虑到现在是让张阿天迷途知返，她也没多说什么。
果然，这番话起了作用，听到眼前的贵公子承诺帮自己找个出路，张阿天两眼放光：“是什么差事？能得多少银子？”
宋迟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面色微沉：“不说有多少，起码够你一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