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黑荆旅馆(11)
砰!
砖墙从正中裂开,灰白粉尘扑了女主人一身。几块碎砖擦着她的黑纱飞过去,砸在壁炉旁,花瓶应声碎裂。
墙外透进一线亮光。
紧接着,一截撬棍从裂缝里伸了进来,卡进砖缝,往下一压。墙体又塌了一块,深绿色墙纸被扯开,一只穿着旧短靴的脚踏进房间里。
“安莱,离墙远一点!”黎娅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女主人还站在茶桌旁,黑纱上落满了墙灰。
“不许进来!”她尖声道。
黎娅没理她。她低着头,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淡金色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蹭了灰,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鬓边。
她身后,高朗正举着提灯站在走廊里,灯光晃了两下,从她肩侧漏进来。
安莱靠在门框旁,呆呆看着她,他失了太多的血,思绪凝滞住了。
黎娅真的砸墙来救他了。
他看见黎娅的右手还护在胸前,缠在上面的领带吸饱了血,颜色暗得发黑。她左手握着撬棍,指节破了,虎口也裂开一道口子。
黎娅的左手也受伤了。
安莱进去的时候算得很好,他要从女主人那里撬出遗嘱的线索。只要能离开这个该死的,把他们一次次投入危险之中的旅馆,把命押在这里又如何?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算计有一点可笑,他居然把黎娅一个人留在外面。
“黎娅。”安莱说。
黎娅循声低头,终于在门框旁边找到了他。她看到他被血浸透的白衬衫,又看到被黑荆缠绕的脚腕。
“往旁边挪,离门框远点,”黎娅哑声道,“还能动么?”
“能。”
安莱用右手撑住地面,拖着腿往旁边移。黑荆不肯松开,倒刺隔着裤管刮进皮肉。
女主人挥动手臂,墙纸从两边卷向破口,藏在砖缝里的荆棘成片钻出——
铁撬棍迎面砸了进来!
堵在最前面的黑荆连着砖块一齐被黎娅砸断,浓稠的黑汁泼上墙纸,刚刚合拢的裂缝再次迸开。
女主人又抬起手,墙上残留的几幅画像纷纷挣脱挂钩,哭喊着滑向洞口。黎娅提着撬棍往后撤,避开最先扑到洞口的画框,紧接着第二下重击落在门楣上,
画框与后方的砖层同时碎裂,木刺和碎石溅了她满肩。
“停下!”女主人尖叫道,“这里是我的房间!”
墙体向内收紧,砖缝咬住撬棍。黎娅试着抽了一下,没能抽动,只好将铁杆又往里送了些,左肩抵住杆身,一脚踩住墙根的碎砖,借着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门楣上方裂开几道细纹,灰土顺着裂缝往下掉。
女主人盯着松动的门框,转过身。缠住安莱的黑荆骤然收紧,将他从地毯上一把拖向起居室深处。
安莱的左臂擦过地面,眼前黑了一瞬,腰侧的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毯上拖出断断续续的血痕。他伸出右手去抓地毯边缘,只扯起一角绒毛。
“放开他!”
黎娅压下撬棍。砖墙深处接连传来断裂声,
整副门框连同上方半面墙轰然倒塌,缠在其中的黑荆纷纷绷断,
砖石和门板砸在地上,震得外面的提灯直晃。
女主人被飞来的断木逼退,后腰撞上高背椅。黑纱勾住门板上的钉子。
她伸手去扯,黎娅已经越过碎砖冲进屋内。
安莱还在被黑荆拖拽。黎娅追上去,一脚踩住藤蔓,挥起撬棍砸向他脚边。
铁杆穿透粗藤,黑荆应声裂开,带血的倒刺终于从裤管里退了出去。
她松开撬棍,几步来到安莱面前。
安莱撑起上身,朝她抬起右手。
黎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入手的皮肤冷得厉害,黎娅紧紧地握着安莱的手,好像只要稍微松开一点,掌中的人也会散成一地纸屑。
黎娅砸墙的时候就想好了,把人找到后,她要先抱住他,然后质问他为什么失约。
可如今真正的安莱就在她面前,身上好多的血,到处都是血,她向前靠了半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停在那里,竟找不到一处可以碰下去的地方。
她有点恼火。
“八分钟过了。”她说。
“我知道,”安莱低声说,“对不起。”
黎娅俯身把他的右臂架到自己肩上,说:“先出去。”
安莱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黎娅立刻用肩膀托住他,左手仍扣着他的手腕,带着他踩过地上的碎砖,往墙洞外走。
安莱看着她缠着领带的右手,尽量把重量收回自己身上,脚步却越来越沉,跨过倾倒的门框时膝盖忽然失力,连带着黎娅也向前踉跄了一步。
高朗从洞外接住安莱,扶着他靠向走廊墙壁。
林弥站在高朗身后,看见安莱腰侧浸透的血迹,上前按住他腰侧的伤口。
黎娅松开手,折回屋里。撬棍还插在地毯上,杆身缠着断藤。
她踩住藤蔓,把铁杆拔了出来,才发现扁平的铁头已经卷起了一角,杆身也微微弯曲。
屋里蓦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女主人扯下被钩住的黑纱,露出苍白的下颌。
她追到残墙边,五指朝墙外的安莱一抓,散落在起居室里的黑荆纷纷从砖石间窜起,越过地面直扑安莱后背。
黎娅挥起撬棍,迎面扫开最先扑来的几根枝条。女主人紧接着卷起地上的门板,黑荆缠满门板,朝挡在墙洞口的黎娅撞来。
黎娅抡起撬棍砸过去,木板当场裂成两半。一半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另一半飞进走廊,砸向墙角的皮箱。
啪!
捆住箱体的货绳绷断,箱盖向上弹开,里面层层叠叠的白纸翻了出来。
那具刚才被塞在箱里的纸偶还没死透,顶着安莱的脸刚抬起头,从墙洞追出来的黑荆便扎进箱内,穿透它的肩膀与胸口,将它钉到皮箱上。
纸偶双手抓住胸前的黑荆,往外拔了两下。
女主人扶着断墙,朝安莱伸出手:
“把身份交给我,只要你自愿交出来,罗莎就能苏醒。”
安莱靠在走廊墙边,平静道:“我不会交给你。”
皮箱里的纸偶闻言一怔。它低头看着刺穿身体的黑荆,胸口的白纸正被倒刺一点点撕开。
“放过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