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穿秦第六十五天
芈瑶嘴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这……”
甘罗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无奈：“水至清则无鱼。”
芈瑶咬牙：“那那些在蛮荒之地为官、又没有门路的好官，岂不是活该受罪？”
甘罗幽幽地叹了口气：“又能如何呢？”
芈瑶还要再说，甘罗抬起一只手挡了挡，动作不急不缓：“王后若是还有话，不妨回了咸阳亲自告知王上。我的差事只有一件，把荀子接回去。”
芈瑶瞪着他：“怎么接？”
甘罗又笑了。他坐在石凳上，双手搭着膝盖，模样端端正正的，像个文弱书生，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芈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娶了，不就可以走了？”
芈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甘罗！你！你怎么这样？和他们同流合污？”
甘罗挑了挑眉，那双乌黑狭长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促狭的光：“听王后这话，看来臣在王后心里的形象还挺正派的。”
他逗了她两句，才收敛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成婚之日，必定人员混杂。到时候我们派出兵马，连带着荀子和那山鬼姑娘一起劫走。那村子的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芈瑶看着他那张清俊文弱的脸，听着他说出这样一番土匪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讷讷道：“要小心，不要伤了百姓。”
甘罗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端得是温良恭俭让：“谨遵王后旨意。”
第二日一早，甘罗便派了人渡河去那村子里见荀子。或许是四个月的僵持把这位宽宥的老先生也磨得没了脾气，又或许是他到底不忍那山鬼姑娘被投进河里，总之荀子松了口，答应了婚事。
消息传出来，那村子当即炸开了锅，锣鼓敲得震天响，红绸又加挂了一层，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
此时才八月十五，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知道卫令靠着濮阳的地利尸位素餐，芈瑶还是看不下去。
好在卫令拍甘罗的马屁拍得比什么都勤快，她只打着“甘上卿属官”的旗号说要分享些咸阳的农事方法给濮阳，卫令当即就派了一大堆人给她使唤，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先拿出了在骊山折腾过的发酵肥和曲辕犁的图样，带着人下到田里。
卫人的百姓一开始看她的眼神都是冷的，一个外来的小官，嘴上没毛，站在田埂上指指点点，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有人抱着胳膊在田边冷眼旁观，有人干脆背过身去不理她。
芈瑶也不恼，挽起袖子和几个被卫令下了死命令压过来的农户一起下了田，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把沤好的肥料翻进土里，怎么把曲辕犁调一个角度。
几天之后，那些被她碰过的田里翻出来的土松软得像筛过的面，旁边观望的人忍不住凑过来看了又看，有人小声嘀咕：“这犁……倒是真比咱们的省力气。”
又过了两天，那些起初背过身去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田埂上看得目不转睛了。
接着她从系统里兑了杂交水稻的种子，引了河水灌田，教当地人种水田。濮阳河湖众多，水是现成的，可卫人世代种旱地，对水田一窍不通。
芈瑶带着几个人先开了几亩试验田，从育秧到插秧一步一步地教。
起初那些老农站在田边直摇头，说“水泡着根，苗还能活？”。可等到秧苗拔节蹿高，绿油油的一片铺开在水面上，那些摇头的人就变成了点头，点头的人又变成了抢着学的人。
趁着百姓忙于育秧苗、翻耕水田，芈瑶又带着船队的兵马翻修了濮阳靠东的马颊河河道。
百姓们看见官府的人马一动，就知道又要折腾，站在岸上骂骂咧咧，说“清什么淤，年年清年年堵，白费力气”。
可芈瑶听也不听，清淤的时候她亲自下到河滩上踩了踩，让人把挖出来的淤泥堆到岸边晾着，转头就叫人去运粗石。
很快，长长的河岸上渐渐有了码头的雏形。粗石砌筑的石驳岸从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码头外的浅滩垒满了沙袋，风浪被挡在外面，码头内的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铺开的碧玉。
岸上那块空地被芈瑶划成了方格，一排排商铺的墙基已经垒了起来。
等她带着人把粗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砌成石驳岸，又在码头外的浅滩上堆沙袋防浪，那骂声就渐渐没了。
有人凑到河岸上看，有人伸手去摸那些砌得整整齐齐的石头，有人小声问：“这是……”
芈瑶微微一笑，心想日后若是天下一统，把这些水道串起来，这就是又一条贯通天下的良港；便是在眼下，这里也是勾连秦楚之地的要紧口岸。
卫人本来最擅长经商，只要码头热闹起来，商人们自然闻风而来，租房、开店、做买卖，这一带很快就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荀子的婚期到了。
芈瑶正期待着甘罗能不能成功救下荀子，初九清晨却被甘罗派人来请了。
她跟着那人走了两刻钟，却是到了刚刚修好的马颊河码头。
码头上新搭了一个小棚子，四面垂着帷幔，走进去一看，中间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壶里的茶香正袅袅地冒着热气，是她在咸阳送给甘罗的那包炒茶。
周围仆从林立，垂手站着，看起来温馨得像在郊游。
芈瑶疑惑地坐下：“不是要准备在婚礼上抢人吗？”
甘罗提着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汽氤氲中，他微微一笑：“这就是婚礼。”
甘罗一边倒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楚地信奉山鬼，成婚要先划龙舟祭拜水神，由水神赐福之后才算礼成。”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响起了擂鼓之声。鼓声缓慢而均匀，一下一下地砸在河面上，像在蓄力。
芈瑶下意识往帷幔外看去，十几艇狭长的龙舟铺开在河面上，每一艇上坐着两排精壮汉子，服饰各异，舟后一人架鼓，鼓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甘罗偏头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