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解梦
周延玉睡时与他醒着的模样很不一样。
他清醒时如冬日覆雪的青山,带着淡淡的疏离与一分漠然,今儿你觉着好似亲近了些,隔日再看竟还在山脚徘徊且根本没有登山之路,叫人难以接近唯有远观,入睡后却不自觉卸了那层霜雪,露出底下的脉脉春色,透出些柔软可亲来。
天光掺着些许白雾从窗棂缝里透进来,床前的云纱随风轻撩,朦胧似梦。
周延玉散在软枕上的如墨长发经此一夜已睡得有些凌乱,也不知是热着还是又病了,耳垂有些泛红,眼神尚还迷蒙着,好似半缕魂被留在了梦中没有随着一道醒来,甫一见她半跪在他身前竟也没吓着,就这般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眼尾晕出点微微桃花色,眼波流转间勾出些末撩人意味,不知为何瞧得她有些心惊。
静默中铁锤有些抵不住了,觉着此时气氛很是古怪,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却见周延玉忽地抬手碰触她。
铁锤没躲,他的手指自然也穿过了她的脸颊,只留一丝阴冷附在指尖,让他一瞬清醒过来。
周延玉手指顿在空中,沉默了会儿,慢慢收回手,神色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铁锤直起身子:“我今日做了个梦,想来找你商讨一下。”
周延玉不自然地偏过头:“你做梦与我何干。”
铁锤道:“是与你无关,只是我一个人想的难受想找个人商量商量。”
周延玉口气寒凉下来:“你近处不是有人,何必来寻我。”
铁锤原想说玄尘正与他师弟一块发愁呢,她哪儿能去烦扰人家,话含在口中又觉此言一出易有歧义,显得是没人理她才来找他的,话在口中嚼了嚼出口便成了另一句:“我觉着与你说更好,就想找你聊。”
想来她这话说的很合他意,周延玉撑起身子靠坐在床,那滑润的缎料从他漂亮的锁骨上滑过,他的声音放缓了些:“那你梦见了什么?”
铁锤的目光从那敞开之处挪开,将她梦中的事全告诉了他,末了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着这一定是我生时的记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才得以梦见。”
周延玉沉吟道:“昨日可发生了什么特别之事?”
“特别的事?”铁锤抵着下巴用力回忆,“昨日我睡醒后便来找你了,当时你在……呃,那个后,我与你看了会儿书,回去时玄尘与他师弟在谈事,我没耐心听便睡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铁锤面上有些讪讪,原本无意窥见周延玉出浴这事她已忘得差不多了,这一遭提起来免不得脑子里又冒出他出浴的模样,赶紧掐了大腿一把,逼迫自己忘记。
原以为这事就这般糊弄过去了,却见周延玉了然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只有我的身子对你影响颇深了。”
铁锤险些被口水呛死,憋红了一张脸瞪眼看他。
然而周延玉说这话时十分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看光光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
铁锤震惊一阵后也慢慢平静下来,若本人都不在意,那她这个偷看的若还念念不忘,反倒显得她对他图谋不轨了。
而且这与她的梦显然也并无联系,总不至于她看到……呃,男人的身子便刺激得她记忆重现,这简直就像在说,为了恢复她的记忆,请你牺牲一下再脱一次吧!
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她再多想什么,四处窗户虽紧闭着但白雾之后便是艳阳,今日并非是个阴雨天。
铁锤飘起来,声音有些急迫:“天快亮了。”
周延玉经她一提也察觉到室内洒进了晨光,掀开被褥起身:“去衣柜。”
待她窜进去,周延玉已拿来上回的遮光布将衣柜又盖了一层,并将周边窗棂能透光的缝隙都掩盖严实,再三检查,确认她不会晒到阳光才放下心来。
忙完这一切时辰也不早了,待周延玉回到榻前将外袍穿好,伺候洗漱的仆从也缓步进来,见衣柜连着旁的窗户一概被裹得严严实实,眼中虽有疑惑与讶异却也只是一瞬,很快便低下头依着往常那般伺候主子梳洗好又唤人来传早膳。
周延玉早起一向吃得清淡,过完饭便叫他们都退了,行至妆台时听铁锤的声音闷闷从衣柜里传出来,带着点儿好奇:“你吃的什么呀?”
周延玉一听便知她是何意,脚步一顿转了个弯将小几上的那碟糕拿了过来,一面道:“都是些你不爱吃的,若想吃些别的解馋,一会儿叫他们拿些过来,现下先吃糕垫一垫。”
说罢挑起一角黑布,轻轻打开道缝将那碟糕递了进去。
柜底大多是些冬日里的棉褥并一些积压的旧衣,平日里穿的衣衫放在上层方便拿取的地方,为了防虫衣衫间夹放了芸香草,他的袍衫又另熏了沉香,甫一打开香气绕鼻。
铁锤没有人身,身子没有分量,整个人便轻而易举裹入他的衣物中,混在那堆香气里,听见他开门仰脸来接,眼里含了点笑,那双眸子在暗色中熠熠生光,咬了口软糕认真想了想:“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要吃什么,先等等吧,我想好了告诉你。”
周延玉无声地点了下头,右手搭在那冰冷的铜制带扣上,在黑暗中看着她窝在角落三两口吃完一块,手指在半空中略略纠结了下才捻起一块桃花酥,待要放入口中,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歪过头看他:“你要吃吗?”
周延玉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指尖往前一推合上了柜门。
他的手指还附在那带扣上,静了会儿,木门后隐约能听见几道酥脆的咀嚼声,此时若有不知情的人从旁走过,怕是会以为柜子里窜了只大耗子吓得跳起来。
周延玉站了站,行去书架翻了几本闲书拿到妆台前坐下,又从其随意挑出一本略略翻了翻。
约莫过了会儿,大抵是吃完了,柜门里吃糕的声音停了下来。
周延玉手指顿在书页一角,等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