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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黑袍先生》

53.家养小精灵蹲墙根当哨兵,斯内普的“细心”让全庄园脸红

阿什沃斯庄园的早晨,是那种被阳光和露水一起浸透的早晨。

椴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灰色的背面,露珠从叶尖滚落,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温可蹲在厨房门口择豆角,阿福在灶台边熬粥,露露则抱着汤姆蹲在二楼走廊的拐角,耳朵贴着墙根,像一只尽职尽责的灰耳朵哨兵。

“露露姐姐,小姐到底怎么了?”

温可压着嗓子问,从露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手里那根豆角已经被她掐得只剩半截,也没人管。

“嘘!”露露把手指竖到唇边,耳朵抖了抖,又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一脸如临大敌,“小姐昨夜里最后从先生房里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今早我去敲门,小姐说……说不想吃早饭,想再睡一会儿。”

她这话一出,厨房门口安静了片刻。

阿福的木勺在锅里搅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那露露姐姐给小姐熬点粥吧。薄荷饼也备着,等小姐醒了再热。”

温可的耳朵却竖得更高了:“那先生呢?先生今早下来了没有?”

露露的脸皱成一团,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极轻,却极稳,像踩过千遍万遍的旧路。

雷古勒斯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黑发比昨晚乱了些,像是没怎么睡好。

他显然是刚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杯热黑咖啡,站在走廊口,看了露露一眼。

露露被他看一眼就吓得把耳朵垂下去:“布莱克先生早……”

“早。”

雷古勒斯应了一声,声音还算平和,他走过来,经过萝莎莉娅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露露,声音低了下去,“斯内普在里面?”

露露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先生是今早起得最早的一个。天没亮就下楼了,又端了一杯牛奶上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门里的人听:“行,真行。把自己未婚妻关在房里关了一整天。不知节制这四个字,我怕不是要写张纸条贴他脑门上。”

“布莱克先生……”露露小声叫了一句。

“别怕,我不是去找他打架的。”

雷古勒斯把咖啡杯往露露手里一塞,“帮我把这杯拿下去,凉了。我在这等一会儿。”

露露捧着咖啡杯,脚下像踩着两条弹簧,一溜烟下了楼。

门内,斯内普正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薄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萝莎莉娅嘴边。

萝莎莉娅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还带着倦意的绿眼睛,看了一眼那勺粥,又缩了回去。

“不想吃。”声音又软又哑,像被什么磨过。

“吃两口再睡。”斯内普的声音倒是平稳,像在课堂上宣布考试范围,可那勺子一直悬着,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萝莎莉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像一只赖床的小猫在撒娇:“西弗勒斯,我好累……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那你先喝掉这半杯牛奶,再睡。”

斯内普放下粥碗,从床头柜上端起那杯还温着的牛奶,递到她嘴边,“露露今早热了三遍,你不喝,她要哭了。”

萝莎莉娅勉强撑起身子,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牛奶的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整个人都软了。

她重新倒回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酒红色的卷发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她闭着眼咕哝:“你今天不用去霍格沃茨吗?”

“放假。”

“麦格教授不会找你吗?”

“我请了假。”

萝莎莉娅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他坐在床边,换了一件没有穿过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那颗,露出一小截颈线,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圈柔和的边。

她看了他两秒,眨了眨眼,又闭上了,可嘴角弯了起来。

“你看什么。”斯内普说。

“看你好看。”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发软,“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好看。”

斯内普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被晨光泡软的、像冬天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的东西,很快就不见了。

“你睡吧。”他站起来,把杯子和粥碗收好,“中午露露做炖汤,你起来喝一碗,再接着睡。”

他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正要带上门,门外雷古勒斯的声音就飘了进来:“你还知道出来?”

斯内普把门掩上,转过身,看着靠在走廊墙上的雷古勒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个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昨晚……到底几点了才让她睡?”

雷古勒斯压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斯内普没接话。

雷古勒斯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塞莱斯特在楼下等了萝莎莉娅将近半个钟头,等不到人,上楼来敲门,你在里面连门都不开。她最后气鼓鼓地跑回房间,把枕头摔了三下,说‘萝莎肯定被锁在屋里了’。”

“她找萝莎什么事?”斯内普问。

“什么事?”

雷古勒斯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还能有什么事,她俩约好了今天要商量去意大利的行程,结果萝莎一整天连房门都没出。塞莱斯特等不住,最后自己生闷气睡着了。她跟我说,让我来问你们一声,到底还去不去了。”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去。明天去。”

“那萝莎呢?她起得来吗?”

斯内普往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中午起来喝碗汤,下午再睡一觉,应该能起得来。”

雷古勒斯看着他,半晌,发出一声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气音:“行,真行。”

“她需要休息。”斯内普平静地说。

“她需要休息,你就让她休息,你倒好,自己也待在房间里,陪着她一整天不出来,连早餐都不下来吃。”

雷古勒斯说,“厨房那锅粥,露露热了三回,全让我和塞莱斯特喝了。你知道吗?”

斯内普的耳尖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只转身朝楼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雷古勒斯看着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来:“你等下出来,让露露把粥再热一碗端上去。她醒了要喝热的。”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笑了一下。

中午时分,阳光更盛了些,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温暖的条纹。

萝莎莉娅终于睡醒了,她裹着斯内普那件旧开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搭在床头,她顺手就套上了,踩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楼下客厅里,塞莱斯特正耸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根没打开过的酸味爆炸糖,百无聊赖地拆着包装纸。

她看见萝莎莉娅下来,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萝莎!你终于下来了!你知不知我等了多久!我等了一天半!你男人到底把你关在屋里干了什么!他说你累了要休息,可你一睡就是二十四小时,连饭都不下来吃!”

“塞莱斯特。”

萝莎莉娅打断她,声音还带着没睡透的沙哑,耳朵尖却已经泛红了,“我就是累。睡过头了。”

塞莱斯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看见萝莎莉娅穿着斯内普那件旧开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下方有一小片新鲜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层。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耳朵尖也跟着红了一下。

“你……”

塞莱斯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声音又轻又窘,“他……他到底把你折腾到什么程度了?你昨天连晚饭都没下来吃,今早也不吃,这都中午了,你才下来……他是不是……简直不是人……”

她到底没把“禽兽”两个字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摆得很明显了。萝莎莉娅的脸烧得更厉害,她别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有……就是……他比较细心,我睡着了,他不吵我……”

“细心个鬼!”

塞莱斯特毫不客气地拆穿她,“你以前在宿舍睡懒觉,只要到了饭点,露露一敲门你就醒,爬起来比谁都快。现在你连饭都不吃了,他就在屋里守着你,连门都不让你出。他还说什么累了要休息,他这是休息吗?他这是把你锁屋里了!”

萝莎莉娅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连脖子都红了。

她伸手去推塞莱斯特的胳膊:“你别乱说……他就是让我多睡一会儿……”

“多睡一会儿?”塞莱斯特眉毛一挑,“多睡一会儿,你身上能多出这些印子?萝莎,你当我瞎啊?”

“塞莱斯特!”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塞莱斯特见她真要恼了,连忙松开她,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但是你要是再不出来,我真以为你被他给养肥宰了。”

“塞莱斯特!”萝莎莉娅抬手推了她一下。

塞莱斯特笑着往后躲,两个人从楼梯口一路闹到客厅,差点撞上端着热汤从厨房出来的露露。

露露把汤碗护在怀里,惊得耳朵竖得直直的,“小姐!斯特林小姐!你们慢点!”

萝莎莉娅被露露这么一喊,赶紧站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开衫的领口。

露露把汤碗放到桌上,又跑去厨房端来一碟刚烤好的薄荷饼,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新榨的柠檬水,一样一样地摆好,如临大敌地在那张长桌上排出一个暖乎乎的阵仗。

“小姐先喝汤。汤不烫了,露露放了一会儿了。薄荷饼刚烤好,小姐趁热吃。还有水果,小姐吃了肉,再吃一点水果,能解腻。”

萝莎莉娅被露露按在椅子上坐下,面前摆满了吃的,塞莱斯特也跟过来,在对面坐下,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萝莎莉娅小口小口喝汤,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果然被我男人和你男人联手养肥了”的审视。

“你喝慢点,别呛着。”

塞莱斯特说,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你是不是真的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萝莎莉娅放下汤碗,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睡得有点多。”

萝莎莉娅垂着眼,喝了两口汤,还是没把话说明白。

塞莱斯特见她这副样子,到底没再追问,也拿了块薄荷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那他今天都陪你到中午,下午还陪吗?我们说好明天去意大利的,你不会又给我放鸽子吧?”

萝莎莉娅眨了眨眼:“不放了。明天走。行程定了没有?”

“定了!”

塞莱斯特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我跟雷古勒斯昨晚查了一晚上,定了一条几乎不挨着繁华地段的路线,先去罗马,住两天,看那些老城墙、旧水管,然后去那不勒斯,吃披萨,再去庞贝古城看那些被埋了好几百年的房子,最后坐船去西西里,吃柠檬甜点,在海边坐一整个下午。你呢,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萝莎莉娅把汤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想了想:“我想去看海。”

“那不勒斯那片海就很好。”

塞莱斯特说,“雷古勒斯说,站在那里,能看见整个火山口。”

“那你们呢?”

塞莱斯特又咬了一口薄荷饼,目光在萝莎莉娅和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斯内普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去意大利之后,该不会还要整天腻在房间里不出来吧?”

萝莎莉娅被她这话呛了一口薄荷饼屑,咳嗽起来。

斯内普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自己那杯刚煮好的黑咖啡,经过萝莎莉娅身边时,脚步都没顿一下,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吃慢点。”

萝莎莉娅咳得更厉害了。

塞莱斯特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连露露都捂着嘴,躲进厨房门帘后面去了。

下午时分,雷古勒斯去村口买明天出发要带的面包,塞莱斯特跟去了,说是要挑一种特别甜的。

萝莎莉娅则又回了房间,躺了一会儿。她本以为自己睡够了,可一沾枕头,眼皮又开始发沉,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斯内普在床边坐下,把她被角掖好,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手心,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四人轻装出发。

克雷古勒斯负责锁定路线,斯内普肩上则多了一只装了露露特制薄荷饼和柠檬蜂蜜水的保温袋。

萝莎莉娅穿着一件新买的浅黄色棉裙,头发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像被意大利的阳光提前照亮了一圈。

塞莱斯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短裙,黑卷发扎成高马尾,走两步就跳到萝莎莉娅旁边挽住她的胳膊。

他们先飞到了罗马。

阳光比普罗旺斯的更烈,地面的石头被烤得发白,老城墙上的藤蔓晒得发蔫。

他们在街角一家小馆子里吃了午饭,意面比英国的好吃十倍,塞莱斯特把一整盘吃掉之后,又盯着雷古勒斯盘子里那半块没吃完的披萨看了好几秒。

雷古勒斯把自己那份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塞莱斯特端起来就吃,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

萝莎莉娅和斯内普坐在对面,斯内普低头喝黑咖啡,萝莎莉娅拿了一根薯条蘸着番茄酱,慢悠悠地吃。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木桌面上,也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那种不设防的、被暖意浸透的笑。

他们沿着老城墙慢慢走。

罗马的墙很老了,苔藓从石缝里长出来,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塞莱斯特拉着雷古勒斯走在前面,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指着一处断壁残垣,回头喊萝莎莉娅来看。

萝莎莉娅应着,却总走不太快,因为斯内普走在她旁边,步速不快不慢,但手始终搭在她后腰上,像在替她挡着身后的风,又像只是自然而然地放着。

走到一处能看见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的高台上,塞莱斯特忽然站定了,她回过头来,看着萝莎莉娅和斯内普并肩站着的样子,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萝莎莉娅问。

“你们俩知道你们现在看起来有多像刚结婚出来度蜜月的吗?”塞莱斯特说,语气又脆又响,“萝莎穿着浅黄裙子,斯内普教授穿着白衬衫,你们俩站在罗马的老城墙上,阳光一照,跟画似的。雷古勒斯,你看他们,是不是特别像从什么爱情电影里走出来的?”

雷古勒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平稳稳:“你穿蓝裙子站在这里,也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塞莱斯特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嘴里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罗马待了两天,他们转去了那不勒斯。海在城市边缘铺开,蓝得不像真的。

风里带着咸腥味,卷着贝壳和细沙,扑在脸上。萝莎莉娅站在海边,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动,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那片蓝到不真实的海面,发了一会儿呆。

塞莱斯特蹲在旁边,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被凉得一缩,又伸进去,又缩了一下,然后她干脆坐在礁石上,把整双脚都泡进海水里,仰起头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萝莎,”她没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你说我们以后老了,回忆起这几天,会是什么样的?”

萝莎莉娅在她旁边的礁石上坐下来,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会记很久。”

“有多久?”

“比罗马的城墙久。”

塞莱斯特偏过头来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萝莎莉娅也笑起来,两个人就那么并肩坐在海边,身后是两个各自站着的男人,一个黑发,一个灰蓝色眼睛,都在看她们。

从岸边回到小城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家卖柠檬甜点的店。塞莱斯特第一个冲进去,买了一只小小的柠檬杏仁蛋糕,一转身,把第一勺先凑到雷古勒斯嘴边,雷古勒斯低头吃了。她满意地弯起眼睛,又挖了一勺,自己吃。

萝莎莉娅和斯内普走在后面,她手里也拿着一只刚刚买的柠檬冰糕,舀了一小勺,含在嘴里,酸得眯起眼,又甜得弯起嘴角。

“好吃吗?”斯内普问。

“酸,但好吃。”

斯内普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只冰糕杯,忽然极自然地伸手,把她嘴角残留的一小粒碎冰擦了。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又收回去,动作快得仿佛只是顺手。

萝莎莉娅僵了半拍,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吃冰糕,耳朵尖却红透了。

走到城尽头那棵橄榄树的树荫下时,塞莱斯特停住了脚步。她仰着头,看着那棵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忽然转回身来,看着身后的两个人。

“意大利真好。”她说,“但要跟你们一起,才这么好。”

萝莎莉娅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轻轻软了软。她走上前,轻轻揽住塞莱斯特的胳膊。塞莱斯特没有挣开,只偏过头去,耳尖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什么别的烧的,也微微泛红。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盐味和柠檬味,和初夏的暖意。两个男孩站在几步外,看着她们,没有上前打搅。

萝莎莉娅靠着塞莱斯特的肩膀,闭上眼,觉得自己仿佛正被一群看不见的海鸥托着,向海面上那片辽阔的金光飞去。斯内普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微微晃动的裙摆和翘起的嘴角,没有上前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看着她因为睡了一个好觉而难得放松的肩膀,然后慢慢地,也弯了一下嘴角。

塞莱斯特站一手举着半只柠檬冰糕,一手在小腹前扇风,琥珀金色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眯成两条细缝,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酒店有泳池。”

萝莎莉娅正低头舔冰糕边缘快要滴下来的糖水,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咱们住的那家酒店。”

塞莱斯特把冰糕换到左手,右手朝山坡上那排奶白色的房子指了指,“我今早下楼拿面包的时候看见了。后头有个泳池,不大,但水是蓝的,边上还摆了一排躺椅,躺椅上有条纹垫子。条纹的。蓝白条纹。”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在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萝莎莉娅想了想,确实在酒店宣传册上见过一张泳池的照片,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

她正要“哦”一声表示知道了,塞莱斯特已经把那半根冰糕三两口啃完,木棍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转身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冰糕杯差点从萝莎莉娅手里飞出去。

“所以我们得去买泳装。”

“什么?”

“泳装。”

塞莱斯特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你带泳装了吗?我没带。我压根儿没想到意大利会有泳池。我箱子里全是裙子、裙子、和更多的裙子。我妈塞的。她说‘你去意大利穿漂亮点’,但她没说‘你去意大利穿漂亮点游泳’。”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好像全天下都该在出发前提醒她带泳装似的,“附近肯定有卖的。海滨大道上什么都有卖的。走。”

“塞莱斯特。”萝莎莉娅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去找斯内普。

斯内普和雷古勒斯正站在几步外的橄榄树下。

斯内普一手端着杯没喝完的黑咖啡,一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萝莎莉娅太熟悉他了,他那个站姿,重心微微偏向后脚,下巴抬着,眼睛半阖,分明是在看热闹。

雷古勒斯靠在树干上,灰蓝色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嘴角弯着,那种“我不打算拦”的弯法。

“你们去。”

斯内普说,声音平平的。

“你也去。”

塞莱斯特头也不回,拽着萝莎莉娅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朝后面甩了一句,“雷古勒斯,你也来。你得帮我挑。”

雷古勒斯从树上直起身,看了斯内普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海滨大道拐角处有一家小小的服装店,门面刷成海蓝色,橱窗里挂着几件薄纱罩衫和阔边草帽,门口立着一块手写黑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泳装·沙滩裙·防晒油·泳镜。”

塞莱斯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店里一个正在翻杂志的胖老板娘抬起头,打量了他们四个人一眼,笑得像见了送上门的生意。

“游泳衣?”

老板娘站起来,意大利口音浓得能把英语里的每一个辅音都吞掉,“后面。左边架子。女式在左边,男式在右边。试衣间在最后面。慢慢挑。”

塞莱斯特已经一头扎进去了。萝莎莉娅跟在她后面,绕过一排挂着碎花沙滩裙的衣架,到了左边那排泳装架子前,脚步停住了。

架子上的泳装挂得密密麻麻,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穿的布料面积。

有连体的,有分体的,有裙式的,有绑带的,有一件式的,有两件式的,有她看不太懂怎么穿的。

她伸手拨了拨衣架,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眉头越皱越紧。

塞莱斯特已经挑了三套出来,搭在手臂上,兴冲冲地凑到她旁边:“你挑好了没有?”

“没有。”萝莎莉娅说,手还停在衣架上。

“为什么没有?这么多呢。”

“太多了。”

塞莱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三套,又看了看萝莎莉娅那张写满了“我想回家”的脸,忽然笑了一声:“你不会是不知道挑哪件吧?”

萝莎莉娅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层。她确实不知道挑哪件。

她这辈子没买过泳装。

霍格沃茨没有泳池,黑湖倒是能游,但没人穿着泳装去游黑湖,起码她认识的人里没有。

阿什沃斯庄园也没有泳池。她在纽蒙迦德的三年里唯一接触过的“水”是峡湾边上那片页岩台旁边的浅水洼,最深的地方没过膝盖,她在那里洗过脚,从来没想过要穿什么专门的衣服。

塞莱斯特看她这副样子,笑意收了收,把手臂上那三套往旁边架子上一挂,走过来,认真地说:“行,我帮你挑。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知道。”

“深色还是浅色?”

“都行。”

“连体还是分体?”

萝莎莉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塞莱斯特看了她两秒,忽然一拍手:“明白了。你从来没穿过。对不对?”

萝莎莉娅把脸别开,盯着旁边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沙滩裙,好像那些裙子忽然变得特别值得研究。

塞莱斯特没再追问,只伸手把她从沙滩裙前面拽回来,声音放轻了些,但语气还是又脆又亮:“那你今天得试试。试又不花钱。

你先试一件,觉得不好看就换。试到你觉得好为止。”

她从架子上抽出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料子很软,领口收得不算低,背后挖了一个浅浅的U形,整体算是保守的款式:“先试这个。这个不难穿。”

萝莎莉娅接过那件泳衣,布料在手里轻得像一片云。她犹豫了一下,被塞莱斯特推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之后,塞莱斯特靠在旁边的架子上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过了大概一分钟,帘子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萝莎莉娅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写着一种“我后悔了”的表情:“……太紧了。”

“哪里紧?”

“都紧。”

“那你换大一号。我帮你拿。”

塞莱斯特从架子上翻了翻,找到大一码的,从帘子缝里塞进去。

又过了半分钟,帘子拉开一条更宽的缝,萝莎莉娅这回露出了整张脸和半个肩膀,深蓝色的布料裹在她身上,领口和腰线都服帖,背后的U形开口露出了一小片脊背,颜色在试衣间的灯光下显得很白。

塞莱斯特歪着头看了两秒:“这件其实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太乖了。你转一圈我看看。”

萝莎莉娅在试衣间里转了一圈。

“后面好看。”塞莱斯特点评,“前面太普通了。像我妈会给我买的。”

萝莎莉娅“噗”了一声:“那你还让我试。”

“试了才知道嘛。脱了脱了,换下一件。”

塞莱斯特又从架子上抽了一件墨绿色的分体式,上身是挂脖的,下身是高腰的,看着比上一件活泼些。

萝莎莉娅接过去,帘子拉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这回她整个人都露出来了,墨绿色的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有些晃眼,高腰的设计把腰线收得很细,挂脖的带子绕到颈后系着,露出大片肩膀和锁骨。

塞莱斯特“嚯”了一声,眼睛亮起来:“这件好看!这件比刚才那件好看多了!你转一圈。”

萝莎莉娅转了一圈,自己对着试衣间里的镜子照了照,也觉得这件比刚才那件顺眼。可她还是有点犹豫:“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显眼了。”

“泳装就是要显眼啊。”

塞莱斯特理直气壮,“你穿成个黑布口袋去游泳,那叫游泳吗?那叫泡澡。”

萝莎莉娅被她逗笑了,对着镜子又看了两眼,正要说话,试衣间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过。然后斯内普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挑好了没有。”

萝莎莉娅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帘子后面缩了缩。

塞莱斯特回头朝帘子外面喊了一声:“快了快了,她试呢,你别催。”

“我没催。”斯内普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还是那个调子,“我看看。”

“你看什么看,女试衣间。”

塞莱斯特话说到一半,帘子旁边伸进来一只手,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摊着。

那只手没有掀帘子,也没有往里探,就那么平平稳稳地搁在帘子边缘,像在等什么东西放上来。

“把你试过的拿给我看。”斯内普说。

萝莎莉娅看着那只手,脸烧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墨绿色的,又看了看挂在试衣间墙钩上那件深蓝色的,犹豫了两秒,把深蓝色的那件从钩子上取下来,叠了两折,放进那只手里。

那只手缩回去了。帘子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斯内普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自言自语:“这件不行。”

“为什么不行?”塞莱斯特替萝莎莉娅问了。

“领口太高。后背开口太小。”

斯内普说,语气平得像在批改一份魔药课作业,“她怕热。穿这件下水,上岸之后布料贴在身上,走回酒店的路上会难受。”

塞莱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了萝莎莉娅一眼。

萝莎莉娅在帘子后面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那这件呢?”塞莱斯特把萝莎莉娅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描述了一遍,“挂脖的,高腰的,露肩膀和锁骨。”

帘子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斯内普说:“让她转一圈我看看。”

“你看不见。”

“你描述。”

塞莱斯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把萝莎莉娅从头到脚描述了一遍,连挂脖带子系在颈后的蝴蝶结都没落下。

描述完之后,帘子外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斯内普说:“这件留着。再试别的。”

“你还让她试?”塞莱斯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她都试了两件了。”

“多试几件。”

斯内普说,“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多试才能挑出来。”

萝莎莉娅在帘子后面听着,忽然觉得他说得对。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以前买东西都是露露挑好了拿给她,或者维达替她选好了放在床头,她很少自己站在一排货架前面,一件一件地试,试到满意为止。她甚至不太知道自己穿什么好看。

她伸手把帘子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看了塞莱斯特一眼:“再拿两件进来。我自己挑。”

塞莱斯特眼睛一亮,转身又扎进架子堆里。

这回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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