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简家来抢人,格林德沃指路,斯内普被“未婚夫”甜到炸毛
霍格沃茨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四,空气里已经能尝出冬天在远处磨牙的味道。
黑湖的水面被风刮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褶子,像谁把一整匹灰蓝色的旧绸子铺在那里,又懒得熨平。
城堡里的火把比九月烧得更勤了些,家养小精灵们开始在走廊拐角处多添一盆暖炭,免得那些从塔楼一路跑下来的低年级学生冻得直跳脚。
萝莎莉娅这天下午没课。她窝在斯莱特林地窖的宿舍里,把斯内普书桌旁边那扇小窗推开一条缝,让外面那股带着湿苔藓和远处禁林腐叶气味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高级魔药制作》哗啦啦翻了两页。
露露蹲在壁炉前,用一把小铜钳把烧红的炭块一块一块夹到靠墙那只旧暖炉里,嘴里念念有词,说小姐这几天手脚又凉了,得把暖炉提前烧起来,等先生回来的时候屋里不能有寒气。
“露露,”萝莎莉娅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不用夹那么多。这才十一月。”
“十一月怎么了?”露露头也不回,耳朵一抖一抖的,像两片被炉火烤热的灰叶子,“小姐去年十一月就冻得手指头发紫,庞弗雷夫人都说了,小姐底子薄,冬天要多注意。露露记得清清楚楚。先生也说了,让我盯着。”
萝莎莉娅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露露那副“先生说了”的理直气壮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正想再说什么,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忽然“噗”地往上一窜,紧接着,麦格的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又清又急,像一把被风扯紧的琴弦:
“萝莎莉娅,你在吗?”
萝莎莉娅立刻坐直了。露露也停下手里的小铜钳,耳朵竖得笔直。
“我在,麦格教授。”萝莎莉娅走到壁炉前,蹲下来。
麦格的脸在火焰里显出来,被绿光映得有些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三分:“你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现在。斯内普也在。”
她顿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从牙缝里硬拽出来,“塞巴斯蒂安·简和雷蒙德·简来了。他们在大门口,说要给奥列弗办理转学手续。”
萝莎莉娅蹲在壁炉前,没有立刻说话。火焰里的麦格看着她,目光锐利,像在掂量她能不能接住这个消息。
“萝莎莉娅?”
“我听见了。”萝莎莉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我马上来。”
麦格点了点头,火焰一缩,她的脸消失了。
露露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绞着茶巾角,耳朵向后抿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姐……简家的人来了?他们怎么又来了?他们不是在美国吗?他们怎么又来了?”
“露露。”萝莎莉娅转过身,蹲下来,和露露平视,“你留在这里。把暖炉烧好。我回来的时候,要喝热的蜂蜜水。”
“小姐。”
“我没事。”萝莎莉娅伸手揉了揉露露的耳朵尖,声音很稳,“真的。你摸摸我的手,凉的还是热的?”
露露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愣了一下:“……热的。”
“那就对了。”萝莎莉娅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灰绿色旧斗篷,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门口走,“你小姐现在手是热的。心也是热的。他们来了,我就去见他们。见完了就回来。你把蜂蜜水准备好,别放太多柠檬,我不喜欢太酸。”
露露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门走出去,斗篷下摆扫过门槛,脚步声在地窖走廊里又轻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什么很平很硬的东西上。
露露把脸埋进茶巾里,小声说:“小姐真的长大了。”
萝莎莉娅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时,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她听出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比几年前在威森加摩时更哑了,像一把被砂纸磨过太多次的旧锯子,每个字都带着锯齿。
雷蒙德的声音低而沉,像在试图把什么东西按回水面下。
斯内普的声音没有出现,但萝莎莉娅知道他在里面,因为她闻到了那股极淡的、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旧书和苦艾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场面比她想象中安静。
塞巴斯蒂安站在书桌前,瘦得比她记忆里更厉害,黑发里灰白的部分已经蔓延到了鬓角,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层薄皮贴在颧骨上。雷蒙德站在他旁边,比上次在伦敦街头见到时更憔悴,眼下的青黑深得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
奥列弗缩在角落里一把旧扶手椅上,整个人小得几乎要陷进椅垫里去,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斯内普坐在校长的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份羊皮纸,手里捏着羽毛笔,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堵刚砌好的石墙。麦格站在窗边,双臂交叠在胸前,嘴唇抿得比平时更薄。
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塞巴斯蒂安看见萝莎莉娅,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推了一把,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灰蓝色的眼睛,和奥列弗一样的灰蓝色,只是更浑浊,像被太多年的愧疚泡旧了,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复杂的、他自己大概都理不清的东西。
“萝莎莉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干又涩,像从一口枯井里提上来的一小桶泥水。
萝莎莉娅走进办公室,把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没有看塞巴斯蒂安,先走到奥列弗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奥列弗缩在椅子里,仰起脸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慌和愧,嘴唇抖着,像要说什么又不敢说。
“你坐着。”萝莎莉娅对他说,声音很轻,“没人会把你怎么样。”
然后她转过身来,面朝塞巴斯蒂安和雷蒙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黑湖上有一只雨燕掠过水面,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尖鸣,又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光里。
“你们来给奥列弗办转学。”萝莎莉娅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解出来的魔药配方,“麦格副校长已经告诉我了。”
塞巴斯蒂安又往前迈了半步。他的手指在发抖,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萝莎莉娅,我……我们不是来跟你抢人的。奥列弗在伊法魔尼出了事,我们想把他接回美国,换一所学校。他在这里……我们怕他给你添麻烦。”
“给我添麻烦?”
萝莎莉娅微微偏了一下头,翡翠绿的眼睛里没有怒火,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淡的、被时间磨得很平的疲倦,“你是怕他给我添麻烦,还是怕他在这里待久了,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塞巴斯蒂安的脸白了一层。
雷蒙德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手搭在塞巴斯蒂安的小臂上,像在提醒他什么。
“萝莎莉娅,”雷蒙德开口了,声音比塞巴斯蒂安稳些,但底下那层虚也藏不住,“我们知道之前的事……让奥列弗写了那封信。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把一个孩子卷进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把他带走。你以后不用再看见简家任何人。奥列弗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萝莎莉娅看着雷蒙德。这个人在伦敦街头请她喝过一杯水,在咖啡馆里说过“忏悔”两个字,此刻站在这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旧的、像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纸一样的诚恳。
她知道他是真的觉得抱歉。
她也知道,这份抱歉改变不了任何事。
“奥列弗在霍格沃茨待了不到两个月。”
萝莎莉娅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被分进了赫奇帕奇。他的院长是斯普劳特教授。他下个星期要做魔力检测,庞弗雷夫人已经给他排了专门的辅助方案。雷古勒斯教授给他单独上黑魔法防御术课。海格说要带一窝马斯卡达尔幼兽回来给他看。艾德加·麦克米兰每天晚饭后拉他去公共休息室下棋。塞莱斯特。我朋友,虽然嘴上说要拧他耳朵,但前天还把自己那盒酸味爆炸糖分了一半给他。”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雷蒙德脸上移到塞巴斯蒂安脸上:“你们现在要把他带走。带回美国。换一所学校。然后呢?”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会去一所新学校,那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施法会流鼻血,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教室里炸过东西。他会继续害怕。他会继续觉得,自己是个不能犯错的、随时会被扔出去的东西。他会继续在每封信里讨好你们,怕你们哪天不高兴了,又把他塞到什么地方去。”
萝莎莉娅的声音一直很平,平得像黑湖在无风的早晨那种不起一丝褶子的水面。可说到最后一句时,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像湖底深处一块石头挪了挪位置。
“你们当年把我扔在雪地里。”
她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要被窗外那只雨燕的振翅声盖过去,“我活下来了。伊利亚斯爷爷把我捡回去,一口一口喂大。我五岁在威森加摩折纸鸟,七岁没了爷爷,八岁在翻倒巷让索命咒消失,十一岁被沉进黑湖,十二岁在伦敦街头被你们堵在咖啡馆里。我哭过。我疼过。我做过很多年噩梦。但我现在站在这里。”
她停了一拍。
“我不恨你们了。”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又立刻被更多的东西淹没了。
“我不恨你们了。”
萝莎莉娅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恨你们太累了。我从小到大,恨过很多人。恨过贝拉特里克斯,恨过罗道夫斯,恨过小巴蒂·克劳奇。恨完了,他们死了。我也没有变得更好。伊利亚斯爷爷说,恨会叫人心变黑,变黑了,就看不见花开了。我不想看不见花。”
她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里缩着的奥列弗:“但我不恨你们,不代表我要你们留在我生活里。你们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家人在英国。伊利亚斯爷爷死了,但他还在这栋房子里,在画像里,在龙眼树的每一片叶子里。我的未婚夫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我的哥哥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我的监护人是米勒娃·麦格。我的朋友是塞莱斯特·斯特林。”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奥列弗身上,声音软了一寸:“奥列弗,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奥列弗从椅子里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全是泪,鼻涕也流下来了,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抖:“我……我可以吗?”
“你可以。”萝莎莉娅说,“但你要自己选。不是他们替你选,也不是我替你选。你自己选。”
奥列弗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雷蒙德,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他攥着膝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又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留下来。我想跟艾德加下棋。我想上雷古勒斯教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我想看海格说的那种马斯卡达尔幼兽。我……我不想再换学校了。”
塞巴斯蒂安闭了一下眼。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从里面慢慢抽走了什么,又慢慢塞进了别的东西。
他睁开眼时,眼眶红了,但没有让泪掉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斯内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斯内普校长。奥列弗的监护权……如果他不跟我们回去,他的监护权怎么办?”
斯内普把手里那根羽毛笔慢慢放下来,搁在羊皮纸上,抬起眼。他的黑眼睛很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霍格沃茨有完整的住校生监护条例。奥列弗在学期间,校方承担临时监护责任。如果他需要长期留在英国,魔法部儿童事务处可以指定一名在英监护人。简家如果愿意配合,可以保留探视权,但必须提前向儿童事务处申请,由霍格沃茨和儿童事务处共同安排。”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塞巴斯蒂安脸上移到雷蒙德脸上,又移回来:“你们要是真想让他好,就别再拿他当枪使。他十二岁。他该操心的是明天魔药课会不会炸坩埚,不是怎么替你们写举报信。”
塞巴斯蒂安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我们知道了。”
雷蒙德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然后转向萝莎莉娅,声音很低:“萝莎莉娅,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们不会再来了。奥列弗要是愿意留下,就让他留下。我们回去跟家里说清楚。”
萝莎莉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校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力道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像在自家客厅里推门的从容。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高而瘦,银白长发披在肩后,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旧旅行袍,袍角沾着几点泥,像是刚从什么乡间小路上走过来。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蓝眼睛在镜片后面弯成两道温和的月牙。
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更高、更瘦、也更老的人,灰褐色旧斗篷上落着几片不知哪里的干叶子,银白头发用一根旧皮绳松松系着,下颌蓄着整齐的白色短须,灰蓝与淡金交织的瞳孔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像旧铜器上被擦出来的那种光。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萝莎莉娅整个人都愣住了。
“邓布利多校长……格林德沃爷爷?”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颤,像一只被忽然松了弦的小提琴,“你们怎么……你们不是在戈德里克山谷吗?你们不是去环球旅行了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邓布利多笑着走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经过塞巴斯蒂安和雷蒙德身边时,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径直走到萝莎莉娅面前,弯下腰,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今天早上到的。本来想在霍格莫德先住一晚,明天再来给你们一个惊喜。结果在村口碰见海格,他说简家来人了。我们就没等明天。”
格林德沃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门口站定,灰蓝色的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从塞巴斯蒂安脸上扫到雷蒙德脸上,又从雷蒙德脸上扫到角落里缩着的奥列弗身上,最后落在萝莎莉娅脸上。
他嘴角那丝旧铜色的光稍微弯得深了一点:“顺便来看看我们阿什沃斯家的家主。恭喜一下婚约。”
萝莎莉娅的脸一下子红了。
“格林德沃爷爷!”
“怎么?”
格林德沃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斯内普旁边的椅子扶手上坐下来,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书房,“伊利亚斯那老头干得不错。婚约写得挺漂亮。古灵阁公证得也结实。我看了《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照片印得比你五岁在威森加摩折纸鸟那张还大。”
斯内普坐在高背椅上,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耳廓边缘那圈红又浮上来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平的:“你们回来得倒是巧。”
“不巧。”
邓布利多说,在麦格旁边坐下来,银白长发搭在椅背上,像一匹被日光晒暖的旧绸子,“我们本来就要回来。环游旅行结束了。戈德里克山谷的房子修好了,住了一阵,觉得太安静。格林德沃说想回霍格莫德看看,我们就收拾东西回来了。”
格林德沃在旁边“嗯”了一声,补了一句:“主要是想看看这孩子把霍格沃茨折腾成什么样了。听说新校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被一个十二岁小孩举报。我在戈德里克山谷读到那篇报道的时候,笑得把咖啡喷在了邓布利多的新袍子上。”
斯内普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萝莎莉娅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格林德沃,再看看斯内普,忽然觉得这个场面荒唐得有点好笑。
塞巴斯蒂安和雷蒙德还站在书桌前,像两根被风吹歪了又不好意思自己扶正的旧篱笆桩。
奥列弗缩在角落里,眼泪还没干,鼻子红通通的,正用袖子使劲擦脸。麦格站在窗边,嘴唇抿得比刚才松了些,但眉心的竖纹还在。
“所以,”塞巴斯蒂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还是哑的,“奥列弗的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斯内普说,把那份羊皮纸往前推了推,“你们要是没意见,就在这份临时监护协议上签字。签完了,奥列弗留在霍格沃茨。你们回美国。探视权按儿童事务处的流程走。别私下联系他,别给他递话。他需要的是把魔杖握稳,不是替你们写举报信。”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斯内普搁在桌上的羽毛笔,在羊皮纸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雷蒙德跟在他后面签了。
两个人签完字,站在那里,像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门在那边。”
格林德沃很好心地指了指门口,语气里有一种老派绅士的、客气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礼貌,“我就不送了。我腿脚不好,走多了膝盖疼。”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萝莎莉娅……你保重。”
萝莎莉娅没有应声。、她看着塞巴斯蒂安和雷蒙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地窖走廊里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吞掉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邓布利多轻轻拍了一下手,声音温和得像在宣布下午茶开始:“好了。奥列弗,你先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去。艾德加应该在等你。告诉他,明天下午的魔药课你不用单独上了,斯内普校长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辅导方案。”
奥列弗从椅子里站起来,抹了把脸,朝邓布利多鞠了一躬,又朝斯内普鞠了一躬,最后看了萝莎莉娅一眼,小声说:“姐姐……谢谢你。”
然后一溜烟跑了。
门关上之后,格林德沃从椅子扶手上站起来,走到萝莎莉娅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灰蓝色眼睛在办公室的烛光里像两块被擦亮的旧火石,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称得上慈祥的东西。
“你刚才跟塞巴斯蒂安说的话,”他开口,声音不高,“我在门外听见了。”
萝莎莉娅抬起头看他。
“说得不错。”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夸张的赞许,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比你五岁在威森加摩折纸鸟的时候说得还稳。伊利亚斯要是听见了,大概会把那幅画像笑裂。”
萝莎莉娅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格林德沃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新朋友,塞莱斯特·斯特林。黑头发那个。我在走廊里碰见她了。”
萝莎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见我和邓布利多走在一起,”格林德沃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问我们是不是一起的。邓布利多说‘是’。她就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笑得很响。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萝莎莉娅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笑了多久?”她闷闷地问。
“大概三分钟。”
格林德沃说,“然后她停下来,问邓布利多:‘那你们谁追的谁?’邓布利多说‘我追的他’。她又开始笑。这回笑了五分钟。”
萝莎莉娅从手指缝里发出一声呻吟。
“我没生气。”
格林德沃补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快的东西,“你这个朋友很有意思。好好相处。”
他说完,朝邓布利多偏了偏头:“走吧,阿不思。我们去厨房看看。海格说今天有蜂蜜烤猪肘。”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萝莎莉娅身边,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然后他跟着格林德沃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萝莎莉娅、斯内普和麦格。
麦格从窗边走过来,在萝莎莉娅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又清又利,但底下那层东西软得像被火烤过的旧铁。
“你刚才说的话,”麦格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都听见了。你父亲和你叔叔走的时候,没有闹。没有吵。你把事情说清楚了,他们听了。这比什么都难。”
萝莎莉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但脸上很平静。
“我其实很怕。”
她小声说,“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直在想伊利亚斯爷爷。想他要是还在,会怎么说。想他会不会站在我旁边。然后我就想起来了,他不在。我得自己说。”
麦格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那拥抱又硬又暖,像霍格沃茨的石墙被太阳晒透了。
“你自己说得很好。”麦格说,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有些哑,“伊利亚斯要是听见了,会为你骄傲的。”
萝莎莉娅把脸埋在麦格肩窝里,没有哭。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麦格袍子上那股旧羊毛和红茶混在一起的气味,觉得整个人慢慢从一片很凉的水里浮上来了。
斯内普一直坐在高背椅上没动。
等麦格松开萝莎莉娅,他才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麦格抱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
“回宿舍去。”
他说,声音很低,“露露在等你。蜂蜜水应该已经热好了。”
萝莎莉娅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呢?”
“我还有几份文件要签。”斯内普说,“签完了就回去。”
“那我在宿舍等你。”她说,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很稳,“未婚夫。”
斯内普的耳根红了一层。
麦格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呛到的咳嗽。
萝莎莉娅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办公室。她走在走廊里,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经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时,塞莱斯特从石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黑卷发乱蓬蓬地披了一肩,琥珀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刚点起来的灯。
“萝莎!”她压着嗓子喊,整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你听说没有!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是一对!他们刚才在走廊里走在一起!邓布利多亲口说的!他追的他!我笑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