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烟雨
没点灯的书房一片昏暗,楚弥只能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勉强辨认。
楚正兴的书桌很整洁,除了笔墨纸砚和几本书,没有旁的东西。
楚弥将几张纸跟书册都翻看了,不是。
楚弥直起腰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背面的博古架上。架子微晃,楚弥连忙转身扶住瓷瓶。
还好没倒。楚弥长舒一口气,将花瓶放好,指骨碰到了木壁,有很明显的一处凸起。
楚弥眼睛一亮,转身把花瓶放回书桌上,伸手往探过去。有一个缝隙,很小,手指掰不开,也拆不下,是有机关?
这博古架很普通,摆放着花瓶、锦盒、玉雕一类,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楚弥皱了皱眉,伸手去摸那个缝隙,跟这一格同高,约莫只有不到半指宽的样子,塞些纸张绰绰有余。想了想,取下发簪。
簪子细一些,摸索着从缝隙里插进去,一点一点前后滑动,有摩擦感,却没有声音。
真的有东西!
楚弥握着簪子,试出纸张位置,用簪子压着慢慢往出带,不知过了多久,才冒出一个头。
是个纸条。
楚弥伸手拿出来,展开。
往窗边走了两步,借着月光依稀看清:码头巡丁已打点好,每次装船前夜带令牌于琼香楼拿货,事成,你我四六。
这是苏家的密函。
楚弥看完,捏着纸条的手指发抖,心跳加速。
楚正兴竟然真的在帮苏家运私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若是“齐行之”拿到纸条,那整个楚家都得完。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楚弥将纸条叠好,重新塞回去,放好花瓶,身体陡然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齐行之”要的是下次出船的货物单子与时间,显然是已经察觉,却没有证据。
她不能让他查出来,却也不能什么东西都不给他,那不等楚家出事,她就得先没命。
楚弥手掌压在心口,闭上眼,等心跳渐渐平息,起身去找货运单子。
几乎将整个书房都翻了一遍,最后在书柜的锦盒里找了出来。
楚弥取出提前备好的纸,又拿了楚正兴的毛笔,跪坐在窗台边上誊抄完。
将单子放回锦盒,确认一切如常,方才提起裙摆小心离开。
夜风灌进衣领,明明是盛夏,她却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回到知微轩。
点上灯,坐在桌前将抄好的单子铺开。
布料、茶叶、药材、珠宝……都是寻常物件。
不过楚正兴也不会蠢到把证据摆在明面上。
下次出船的时间是二十八,还有五天。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阻止“齐行之”布局。
楚弥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楚正兴能逃过这一劫,她对他的感情早在娘亲离世,棺椁还未下葬,楚正兴便急匆匆迎了林若兰进府,还带了一个只比她大两个月的姐姐时,便消弭殆尽了。
她必须尽早脱身。
楚弥拖了三日,直到出船的前一天才去了清心馆。
铺中只有掌柜和伙计,见到楚弥和青黛问道:“这位小姐是来看病还是抓药?”
楚弥:“我找你们东家。”
“可是楚小姐?”
“是。”
“楚小姐稍候,我去通传一声。”
片刻后,掌柜从里间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弯腰伸手:“楚小姐,这边请。”
楚弥跟着他进去,里面是一处小院,不大,种了一棵树。
掌柜引着她进了主屋,楚弥方才踏进,便闻到一股香气,像是安神香,却有些腻。
掩唇咳了几声,便听到他的声音:“将香灭了吧,窗户打开。”
掌柜点头应下:“是。”
他做完之后便出去了。
楚弥立在屋子中央,看着悠闲坐着喝茶的“齐行之”。
萧宴祁吹了吹浮沫,抿一口茶,点头:“这芜雪团确实不错,上次林兄松了我一些,楚小姐可要尝尝?”
楚弥这才走到他对面落座,视线在他手中的茶盏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多谢。”
萧宴祁弯唇笑道:“楚小姐客气。”
他笑的和煦,可楚弥越瞧越心悸,感觉他下一秒便能翻脸不认人。
楚弥没有喝茶,从袖中掏出抄好的货物单子放在桌上,指甲压着推到他面前。
萧宴祁扫了一眼,声音清淡:“我以为,楚小姐是忘了,正打算一会儿出门挑个上等的磨刀石。”
楚弥垂下眼,弯唇:“不敢,只是这几日父亲都在府中,寻不到机会。”
萧宴祁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挺好奇的,楚小姐为何要做这背叛家族的事儿?”
当然是被你逼的。
“我对楚家没有感情。”
“那也不至于。”
楚弥落在单子上的指尖点了点,轻笑一声:“这东西也不是什么机密,去打听打听都能知道大概。”
“若我要你做的不止这点小事呢?”
楚弥眼睫轻颤,转头看他,顿了片刻方才出声:“齐公子,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生意上的竞争我也不懂,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活命。”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萧宴祁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目光聚焦在她额心的那点红痣上,突然笑了:“楚小姐久病缠身,不该早就接受短命了么?”
楚弥:“接受了,和面对是两回事。”
萧宴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最近在城里走动,听了不少趣事儿。”
“比如说,传言楚家的二小姐,是观音娘娘转世,心怀慈悲,常常布善施粥,救济一些流民和乞丐。”
“楚小姐心有大爱,齐某佩服。”
楚弥抿着唇,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楚小姐这样的大善人,定会长命百岁。”
他刻意咬重“大善人”三个字,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平淡无波。
楚弥笑了笑:“那就……借齐公子吉言。”
萧宴祁嗯了声,终于低头去看压在她手下的单子,指了指:“楚小姐,这是给我的?”
言下之意,你还不松手?
楚弥指尖颤了瞬,抬手松开:“是。”
萧宴祁便拿了去,慢悠悠的展开。看到里面的字迹,饶有兴趣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