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烟雨
萧宴祁回到客栈后便取下了腰间的匕首，压在桌案上一张摊开的图纸上方。
静望了几瞬，伸手从一摞书册底下掏出一本账簿。
楚弥今夜的话意思是，她知道那日他去楚府偷拿了东西，只是她不知是什么。
那日的确行事匆忙，可他专门挑了楚正兴不在的时候去，天黑前便已经寻人仿抄完原样放回去了。
楚弥是如何得知的？
或者说，楚正兴也已经知道了？
若真如此，恐怕楚正兴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
萧宴祁手指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无咎。”
“属下在。”
“码头那边查的如何？”
“属下问了在码头做工的伙计，他们每隔一日便运一次货，与众多商铺都有合作，这几个月记录在册的吃水位基本持平。”
萧宴祁手指顿了下，抬眸：“这就有意思了，每次运的货物不同，运送数量也有差距，怎么会吃水位相同？”
无咎：“而且那艘船每次往返都比正常预计要晚上一个时辰，说是那条水路不好走，常有暗流。”
“另外，专供给运盐的货船是另一批伙计，上次运走是昨天，还未返回。官盐的数量、路线、销货记录都有明确规定，他们应当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萧宴祁弯唇，拿过一旁的毛笔，嗤笑：“胆子真大啊。”
“每趟都运，一个时辰够他们卸下多少石，积年累月，这苏家的库房，怕得是国库的几倍丰厚。”
“人为了钱财名利，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萧宴祁在图纸上圈下两处地方，递给无咎：“接下来，重点查这里。”
无咎接过：“是。”
桌上的图纸没了，只余下一柄匕首，被烛火照的明明暗暗。
楚弥..
之前都是小瞧了她，原以为是个有点小聪明的闺阁女子罢了，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竟还能冷静分析。
不过只怕这会儿回味过来，得彻夜难眠了。
楚弥想了一整夜，楚家可以倒，但得是不殃及她的倒。
齐行之此人可以信，但也不可全信。
她不愿做别人手上的棋子。
“青黛，你去打听打听，老爷最近几日有没有去过苏家。”
“是，小姐。”
“对了，还有，你再去码头问问，最近楚家有没有货船离岸，都运了哪些东西，装了多少。”
青黛点头应下，疑惑：“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楚弥看着镜中的自己，视线逐渐聚焦在额心红痣上，弯了弯唇：“给自己寻条活路。”
楚弥梳妆完之后去了一趟韶光居找楚嫣。
她可还没忘记楚嫣说的，娘亲的遗物，必须要拿回来。
楚弥到时，楚嫣方才起身洗漱。
楚弥便直接在院中坐下。
待楚嫣收拾好出来，看着楚弥不解：“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楚弥偏过头，视线在楚嫣脸上扫了一圈，张口：“来找你兑现承诺。”
楚嫣皱眉，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什么承诺？”
楚弥：“你说，我跟你去听戏，便把我娘的遗物归还。”
闻言，楚嫣恍然：“啊，这事儿呀，你不说我都忘了。”
楚嫣一拍手，娉娉袅袅地走到楚弥对面坐下，苦口婆心：“那件事，我昨夜就跟我娘说了，她不愿给啊，那我也没办法。”
楚弥听完，肩膀猛地缩紧，搁在桌山的手指攥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喘匀一口气。
是她天真了，早该知道这对母女没那么轻易松手。
“楚弥？你不会当真了吧？我还真能给你偷去啊？”
“不就是个破镯子嘛，也不知我娘留着做什么。”
楚嫣撇撇嘴，说完，见楚弥低头坐着没反应，凑近了看：“喂！你干什么？”
楚弥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深沉的黑，像积满水的乌云，风雨欲来。
楚嫣被吓了一跳，立刻退开：“你..你怎么了？”
楚弥再次垂眼：“我走了。”
楚弥说走就走，留下楚嫣坐在院里，扫兴的看着楚弥的背影：“至于吗她。”
楚弥一路走过回廊，韶光居跟知微轩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中间会路过楚正兴的书房和林若兰的住处。
楚正兴的书房门口种了一大片竹子，也信奉文人风骨那套说辞，当自己是君子。
真是可笑。
楚弥眼底满是鄙夷与嗤笑，走过那片竹林。
“楚老爷，我家主人邀您明日过府。”
楚弥脚步一顿，连忙找地方藏了起来，猫着身子偷偷望过去，是楚正兴，和一个中年男人。
谈话怎么不去书房，偏来这里？
那男人递给楚正兴一样东西，之后绕进一座假山，在没有出来过。
楚弥躲在竹林里，双手捂着嘴，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侧没了动静，楚正兴拿着东西回了书房。
楚弥才缓缓走出来，走到那座假山后，是条死路。
楚正兴竟是在府里修了暗道吗？
不然人怎会凭空消失？
楚弥原想着研究一下，可余光看到书房里面人影移动，越来越近，这里有一扇窗，推开便直对着她的位置。
楚弥不敢多留，连忙提着裙子走了。
回到知微轩，楚弥仍心有余悸。
她得想办法搞清楚，那个人给了楚正兴什么东西，他说的主人又是指谁？
午膳过后，青黛才回来。
楚弥喊人关上门窗，拉着青黛坐下。
青黛走了一早上，气息有些喘：“小姐，你让我打听的我都打听了。”
“我说我哥哥在别的码头做工，活太重了，便想着换个地方营生。”
“有个热心的大伯告诉我，楚家每两日便出一次船，还有大多都是茶叶、布匹、首饰之类的轻便东西。”
“偶尔也有米面粮食，每次都是仓库装满之后才走。”
楚弥点了点头，思索着，突然出声：“是将仓库的空间装满？还是有空余？”
青黛歪着头想了想：“是装满了，大伯说，货物会摞起来，四五层，搬运的伙计有数，每次都是十趟左右，不偏不倚的。”
楚弥眉心越皱越深。
青黛：“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吗？”
楚弥摇摇头。相同大的盒子装米面，与茶叶布匹是不可能一样重的。
虽然每次运的东西不同，可都有顺序，今日是茶叶，明日不可能再运茶叶，却同样能装满仓库。
私自贩盐，楚正兴这是要把整个楚家毁了！
楚弥：“楚老爷最近去过苏家吗？”
青黛点头：“我出门时遇上张伯，问了一句，他说老爷十三去过一次，就是小姐扭伤的第二日。”
楚弥打发走青黛，自己坐在屋里。
楚正兴一直想拿到盐引无果，他自己一个人别说贩盐了，他都没地方生产。
那便只能和苏家合作。
主谋是谁尚不得知，但即便是从犯，被查出来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是帮忙运送的从犯。
楚正兴活够了，她还不想死呢。
楚弥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