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谋定而动
阿顺身上的伤口结了痂，生出粉红色的新肉。几道痕迹分布在腰腹和背上，看着有些可怖。
宁大夫细细地为他检查过一遍，点了点头。“应是好得差不多了，年轻后生恢复起来就是快些。也多亏了殿下提供的伤药和补药，才没落下什么病根。”
阿顺穿好衣服，对着萧元昭拱手拜了拜。“殿下这下可以放心把差事都还给我了吧？”
受伤期间，阿成帮他担了不少活。不过，玉京中的暗线还是阿顺更熟悉些，好在这些天没有出什么岔子。
刚把宁大夫送出庄子，于海踏着晨风来到了田庄门口。他怀中塞着一沓信纸，上面记录着玉京城中近日发生的大小事务。
交了信，喝了甜汤，领了银子，于海为避开午间酷热，早早骑马返程。
阿成将信纸递到阿顺手里，自己则走到周全的身边站定。
“哎，我可不是要抢阿成哥的功劳。”阿顺道。
“这差事还是交给你更好。”阿成没有恼，坦然说道。“这些天帮你办差，刀都没好好练过几日。”
他与周全的性子更像，敏于行而讷于言，不似阿顺这般口舌伶俐。脱手差事之后，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呼吸变得顺畅起来。
阿顺与共处了十余年的兄弟们并不会因这等小事起嫌隙，当下不再继续推辞，飞速翻动着手中的信笺。
心中有数后，阿顺开口提起了第一桩事情：
“崔瑾下狱之后，六殿下当日便去了昭阳宫中哭诉。贤妃遣人去寻九殿下，似是有意阻拦，没想到九殿下还是闯进了昭阳宫。”
“在昭阳宫中待了不到半刻，九殿下又去了文德殿，说是要替六殿下求情。不巧的是，他撞上了仙师布道，打乱了阵法，惹得圣上大怒。遭了一顿训斥不说，还被罚了七日禁足。”
“这仙师是何来历？”萧元昭坐在书桌前，没有抬头，只开口问道。
“听说是淑妃娘娘从宫外寻的世外高人，进献的丹药能压住圣上的顽疾。”阿顺提前吩咐了手下的人去调查，现下对答如流。
“此事怕是有些蹊跷。”萧元昭皱着眉，停下手中动作，回忆了一阵才继续道：“前朝便有皇帝因宠信方士，服食丹药，最后中毒而亡的记录。父皇精通文史，怎会不知其中凶险？”
“或许这位仙师有些真本领。”青荇说道。“素娘姐姐之前提起过，圣上服了丹药之后，头疾减轻，咳疾也大大缓解，因此对仙师十分信任。”
萧元昭面上露出一丝忧色。“御医不敢开的虎狼之药，说不定就在丹方之中。竭泽而渔，反倒会令身体垮得更快些。”
“就没人劝一劝父皇？”她问道。
“周大人曾上书提醒过圣上，可奏章如泥牛入海，不见声息，圣上依旧我行我素。”阿顺摇头答道。
“服食仙丹的恶果尚未显现出来，此时行规劝之事，只会引得圣上不快。不妨再等等。”青荇分析道。
萧元昭原是想要亲自写信给父皇，被青荇这么一说后，冷静了下来。
九弟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父皇当下定是听不得一点反对的意见。不仅是她，母亲也要多加注意。
写完给德妃的短笺，萧元昭道：“淑妃娘娘此番行径，应是为了二哥。这条路子可不怎么光彩，稍有不慎就会作茧自缚。”
“还是殿下看得远，先前就说二殿下有意争储，现在果然有了实证。”青荇想起前两年萧元昭与韩玥之间的那场对谈。
彼时沈砺还未归京，崔谢两家还未争得头破血流。
“二哥的动作瞒不住谢家。”萧元昭冷笑了一声。“九弟因仙师被斥，二哥又因仙师之故入了父皇的眼，不知谢家是否会选择两头下注。”
“三殿下还没回来，玉京就乱成了一锅粥。”阿顺叹道。
萧元昭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示意众人安静。
“我与阿玥说过的话，现在也说给你们听一听。”她说道。
“与其在玉京勾心斗角，不如先堂堂正正建功立业，向天下人证明，这皇位所得非虚。”
“我相信哥哥不会铩羽而归，也相信我不会变得如同崔谢两家一样。”
屋中参与讨论的人皆是她的心腹，追随在侧已接近十年。闻言，众人皆换上肃容，各表忠心。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萧元昭换成了轻松的语调。“阿顺还没讲完，我们继续。”
阿顺得了令，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开口道：“接着刚才的消息，还有一事相关。”
“贤妃因九殿下之事对六殿下口出恶言，激得六殿下腹中胎儿差点不保。昭阳宫里，连着熏了好几日艾叶。直到现在，六殿下还住在昭阳宫的偏殿，没敢挪地方。”
信中夹了一封手抄的药方，阿顺看不懂，递给青荇。
青荇上下扫了一眼，说道：“这是保胎的方子，而且药性极猛，估摸着六殿下的情况不太好。”
“元沁往日在宫中的时候，一向被贤妃骄纵，谁知如今……”萧元昭叹了一口气。
沈砺对崔家展开动作，接连把三位崔家子侄捉进了诏狱，崔瑾便是其中之一。阿顺提到的两件事，归根结底，源头都在沈砺这边。
再从沈砺身上追溯，便到了她这里。
只是萧元昭已经不像当年那般心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告诫自己道。
阿顺放下手中的方子，咂舌道：“听我娘说，怀了孕的娘子最受不得刺激，弄不好一尸两命都有可能。贤妃娘娘还是六殿下的亲娘，怎地这般行事？”
“她应是将九弟被训斥的罪责都归到了元沁身上。”萧元昭淡淡地说道。“贤妃想推九弟上位，却不知此事要天时地利人和。”
对旁人来说上下一心容易，但是对萧元珪而言，母亲和姐姐之间都有矛盾，遑论旁人？
议论完昭阳宫之事，萧元昭问起太子的情况。
崔家不仅在玉京折戟，沂州的动静也频频传来。顾之言的奏章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御前。皇帝每看到一封奏报，对崔家的怒火便会添上一分。
这火虽未直接烧到中书令崔述的身上，但灼热的火舌已经逼近。太子在他的羽翼下待了这么久，大难临头之际，又会作何选择？
阿顺正要开口，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他闭上嘴，目光落向门边。
“阿昭姐姐，我可以进来吗？”云笙在外面唤道。
“可以。”萧元昭应了一声。
云笙推门进来，怀中捧着一束莲花，顷刻间清香满室。
“从鉴湖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