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身陷囹圄
见到妻子从屋中出来,崔瑾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有孕在身,不可随意动气。”他示意侍女撑起伞,遮住了萧元沁头顶的烈日。
有外人在场,崔夫人没有将她与萧元沁的矛盾表现得太过明显,更何况萧元沁腹中还怀着她的孙子或孙女。
“你先回去歇着吧。”她淡淡地说道。“这里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萧元沁没有动作。她从崔瑾刚才的称呼中隐隐觉出不对,他平日里都是唤自己“阿沁”,怎地突然改口?
刚才那道声音出自沈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崔府。就算是来,也应是去找崔述,怎么偏偏跑来寻崔瑾?
婆母站在院门旁边,带着阻拦的架势。她要阻拦什么?
在崔府里住了快十年,萧元沁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再像之前那般愚钝。
“你何事来此?”她的目光落在了沈砺身上。
“见过公主殿下。”沈砺躬身行了一礼。“我奉圣谕,请二公子随我走一趟。”
在崔瑾祈求的眼神下,他隐去了此行目的地。
“去哪?”萧元沁追问道。
沈砺沉默片刻,还是告诉了她真相。“诏狱。”他说道。
萧元沁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自稳住心神,开口道:“为何要带我相公去诏狱?他犯了何事,你可有证据?”
不管是她还是崔夫人,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事务大多与内宅有关。崔府的书房,向来只有主外的男人才能进入。
萧元沁只知崔瑾与太子往来颇多,旁的事情,她几乎毫不知情。
相比之下,崔瑾在沈砺出现的时候,就明白其为何而来,也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我与沈大人同去。”他保持了世家公子的风度,抬手请沈砺先行。
“不能去!”崔夫人年长,多少知道些诏狱的名声。
她转向沈砺。“外子还未归来,此事需同他商量……”
“不必了,母亲。”崔瑾打断了她。
派去找父亲的人已经出发了一个时辰,父亲却迟迟不归,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而且绝非小事。他现在执意拖延,若惹得沈砺不耐烦,只会让崔家更加被动。
“殿下保重。”崔瑾回头对萧元沁说道。
“相公。”萧元沁急急地唤了一声,踏出半步,想要拉住崔瑾的衣袖,身子却突然不听使唤,倒了下去。
“阿沁!”崔瑾忙扶了她一把。
崔夫人支使身边的侍女帮着搭把手,将萧元沁扶进内屋。
沈砺留在院中,冷眼旁观。等了半晌,崔瑾才从屋中出来。
崔夫人跟在他身边,眼中含泪,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崔瑾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母亲保重,儿子先走了。”他说道。
面对着母慈子孝的情景,沈砺似是生了铁石心肠,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文德殿中,皇帝震怒。
侍奉于皇帝近前的内侍见状,忙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盒。盒中有七八粒红褐色的药丸,他将药丸捧了一粒送至皇帝口中,又举起茶盏。
皇帝服下药丸,喝了一口热茶之后,脸上涨红的颜色渐渐退了下去。
“一百万两银子,大璟一年的岁入才几百万两,这些蛀虫,该杀,该杀!”他犹不解气,将手中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知是否故意,茶盏在崔述面前迸得四分五裂,溅起的茶汤甚至打湿了紫袍的一角。
为皇帝念奏章的内侍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圣上息怒。”周颐率先开口。“既已找出蛀虫,至少挽回了一些损失。对于这些枉为臣子的贪官污吏,臣请圣上严惩。”
“臣附议。”谢弘远紧随其后。
“臣附议。”崔述比他慢了半拍才开口道。
皇帝缓了缓,伸手拿过奏章,亲自看了一遍。“这是顾之言查出来的?”他还记得这位御史。
“回禀圣上,正是顾之言。”周颐应道。
“功劳和苦劳一并嘉奖。”他说道。“官升两级,继续巡查。若发现类似情况,立即上奏。”
沈砺带着崔瑾来到诏狱门口。越过此门,沿着深深的石阶而下,便可到达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囚室。
自从派去找杨老三的属下被宜阳公主的人擒住,转手交到御史台后,崔瑾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崔珧与崔业犯下的罪都不似他这般严重。
刺杀朝廷命官,煽动流民聚众,最多不过是被问斩。勾连北戎,御前行刺,说不定会被株连九族。
当年崔家靠着舆论掩盖了春猎期间他行为的反常,现在有了杨老三作为人证,蹊跷之处便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般,难以描补。
“二哥!”地牢深处传来一声惊呼。
崔瑾借着火光循声望去,看见了崔珧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跟着沈砺继续往前走。
“崔瑾,你也有今天?”第二个认出他的是崔业。
崔业的态度比进诏狱之前恶劣了许多,想是暗杀一事败露带来的反噬。
快要走到甬道的尽头,沈砺终于停下了脚步。
狱卒将火把伸进一间狭小幽暗的囚室,四处照了照,好让崔瑾能看清里面的情况。“请吧,崔二公子。”他弯了弯腰,头却依旧昂着。
潮气在地底深处聚集,又从石板缝里渗出来。
外面正艳阳高照。六月的天气里,崔瑾身上只穿了一件绸袍。在囚室前站了片刻后,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
崔府中,萧元沁忽地惊醒。
“相公?”她懵懵懂懂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昏睡过去之前的场景浮上心头,她的双眸立刻睁开。
侍女捧着药碗,立在榻边,听见她的呼唤之后,脸色发白。
“殿下……”侍女颤抖着开了口。
“相公去哪儿了?”萧元沁问。她的双手死命地抓住侍女的胳膊,力气之大,让碗中药液都倾洒出来。
“他去哪儿了?”她似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记忆。
“瑾儿被抓去了诏狱。”隔着珠帘,崔夫人的声音从厅中传来。
“爹为什么会被抓去诏狱?”崔泽的声音跟着传进来。
“泽哥儿!”萧元沁一惊,忙喊他进来。
她与崔夫人形同水火,崔瑾夹在中间,最是为难。崔泽年纪虽小,但在耳濡目染中,逐渐觉察出了母亲与祖母的不对付。
“娘,你感觉怎么样?”崔泽对着崔夫人行了礼,小跑着进入内室。
“娘没事。”萧元沁眼眶酸胀,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克制着泪意,生怕吓到崔泽。
“你若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