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chapter78
又是一年的冬至,那本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距离Cecilia上一次把Reid丢在波士顿去见Neal正好过去了六个月,Reid几乎都要怀疑她答应自己相见的那一刻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密码出现在了Reid的公共邮箱里,没有任何人能在中间截获它,因为它被寄给了无数人。
它出现在《美国犯罪学评论》秋季刊的勘误表里,伪装成一个无害的排版更正:第三页第十七行的某个法语引文,“prémisses(前提)”被误排成了“prémices(开端)”。
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会在意这个错误。
Reid盯着那个词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开始查航班,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周一下午两点,欧洲绘画厅。
密码解码顺得像有人亲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而在他的推演里,纽约是她最不可能现身的地方:Joshua Vikner的总部在曼哈顿,带着两个机构的人力和无穷无尽的监听权限,就住在河对岸,近得能从办公室窗户看见大都会的屋顶。
她疯了。或者,她希望全世界都以为她疯了。
Reid不愿意去想最坏的那个可能:Neal Caffrey在那里。
Reid站在那副鲁本斯的《维纳斯与阿多尼斯》前,肤色古铜黝黑、披一袭亮红衣袍蹬猎靴握长矛的阿多尼斯扭头回望,双腿却在朝着猎犬与狩猎的方向迈步。右侧倚坐着的几乎□□的女子是维纳斯,只有一块半透明白纱搭在身上,从下方抱住阿多尼斯往回拽,脸上是悲伤的恳求。脚边还有第三个人在用力:小爱神丘比特死死抱住阿多尼斯的腿,仰头哀求他别走。
故事出自奥维德的《变形记》。维纳斯被丘比特的箭误伤,爱上了凡间这位俊美的猎人;她预感凶险,苦劝他别去,可阿多尼斯执意要猎那头野猪,最终被獠牙顶死。
“你找错了展厅,Dr.Reid。”
那个声音从他左肩后三米的地方响起来,像一条冰线贴着后颈划过。
Reid转过身,他准备过很多次这个瞬间。
在推演里,他预演过她的二十七种出场方式,但没有一种配得上此刻的真实。
Cecilia站在展厅尽头斜切进来的天光里,深色的大衣,脊背挺直,像一本拒绝被翻阅的书脊。头发比在Reid上一次见她时长了些,颜色深了些。那双眼睛是整场会面里唯一失真的地方,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湖底沉着整座城市不许点灯的夜晚。
冷冽,这个词没有任何修辞的余地。
她在展厅的长凳上坐下了,动作从容得像这里不是全世界摄像头密度最高的公共场所之一,而是她的会客厅。
鲁本斯是Jamie Moriarty最喜欢的画家之一。
这个“挣脱欲走、伸手拦阻”的戏剧化动作,其实不是奥维德的原文,而是提香的发明。按原典本是维纳斯先离开,提香擅自改了情节,鲁本斯临摹了缇香的画,然后做了镜像翻转。
鲁本斯没有去画血腥的结局,而是把笔停在这一瞬,让一幕离别同时盛着一场死亡。爱与失去,被画进了同一个画面。
Reid来到她身边,隔着大约一英尺的距离。他没有看画,他在看她。她在看画。维纳斯看着阿多尼斯。阿多尼斯看着别处。三个人,四道目光,没有一条交汇的线。
“所以这一次,你愿意直接告诉我她的下落,或者……”她的目光第一次从画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你想要继续和我玩那个假装约会的游戏?”
“你换了香水。”Reid的声音很轻,像耳语,却又确保每个音节都落进她耳朵里。
对于Reid的叙旧Cecilia显然没什么兴趣,声音依旧是那种谈判桌上的平稳:“这让我闻起来更像猎物。”
Reid闻言,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Cecilia没有预料到的事。他蹲下来,在她面前,手肘甚至放在了她的膝盖上,仰着头看她,“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先说清楚。”
Cecilia低下了头,Reid颈侧的那道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被高领毛衣遮住了大半,但领口边缘还是露出一线浅粉色的痕迹。他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卷曲度更明显了,像是很久没有修剪。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针织背心,和她以前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看起来像一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Reid的语速很慢,距离Cecilia Cabrini彻底走出他的生活已经过去了四年,他却熟络得仿佛昨天刚刚见过,“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玩弄人心的人,你比我见过的任何连环杀手都懂怎么控制一个人的情绪。”
Cecilia不以为意,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算笑,语气像在谈论天气:“我该将这当做赞美吗?”
“所以你知道Paige会告诉我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Cecilia微微眯起了眼睛。
Reid微微起身歪了歪头,离她更近了些,“你做了那些事,你让我发现,是为了让我接下来对你说的每一句‘我爱你 ’都变得可疑。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你为我做过这些,我知道你在乎我,所以当我说‘我爱你’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是在爱我,Spencer,你是在爱那个爱你的人,你在爱我为你做的那些事,你在爱一个你想象出来的人’。这样,我再说千百遍‘我爱你’,你都可以理所当然地不接受。
Cecilia,只用一步就退回到原点,而你的后退是被精心布置过的。你甚至设计了‘拒绝’这个结局的合理性,想让我把这句话咽回去。”
Reid一眨不眨地盯着Cecilia,画厅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她的睫毛上,照在她薄而浅的嘴唇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从一开始Reid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知道Cecilia可以和任何一个优秀的侧写师媲美,她能控制自己的虹膜收缩、瞳孔扩散、呼吸频率,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脉搏。
Reid不给她任何后撤的机会。
“别想太多,Dr.Reid.”她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幅画的尺寸,“Paige帮我烧掉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他们可能暴露我的身份。”
这或许是真的,但是Reid花了四年也无法承认那些东西对她而言什么意义都没有,但却用来证明她可以在他脑子里留下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锁。
他看着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了重量。
“你不能用一把火就否认我们的爱。”
“那你现在告诉我,”Cecilia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你对我所说的话,有哪一个字是在说你爱我。”
“每一个字。”Reid又向前一步,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被他缩小的自己:“听好了,Cecilia,我不接受你的诡辩。我不接受‘你爱的人是投影’,不接受‘是感动不是爱’,我不接受你带着这个你自己作出的结论,心安理得地回到你的风里。你可以想拒绝我多少次就拒绝我多少次,但是我还是会说我爱你。”
Reid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一点,颈部的伤影响了他的声带,医生说是暂时的,但暂时已经持续了太久。
他几乎看她的表情就知道Cecilia想说什么。
“这不是执念。”Reid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类似疲惫的东西,他知道她在用他的语言攻击他。她知道他所有的弱点,所有的路径,所有会在半夜三点让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未完成式,她太了解他了,而了解一个人,有时候比爱一个人更残忍,“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我验算了十二年,每一次都得到同样的结果。但你把它叫做执念,因为你不能承认那是爱。因为如果你承认了,你就得承认你也……”
“我没有。”她说,太快了,快到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