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理发

这场中西大战被华夏媒体炒得很热。

媒体刻意模糊了友谊赛的性质，打出的噱头是东方巨龙鏖战斗牛士军团，洲际冠军与世界冠军的对决。

如他们所愿，比赛当天，数以万计的观众点进直播，一些平台甚至被/干崩了。

亚青赛一战后，华夏足球再次受到广泛关注，年轻球员们技术又好，长的又帅，迅速收割了一大批粉丝。

不少人准备趁着这个风头大赚一笔。

远在里斯本的国青队不知道这些。

他们自顾不暇。

王冠英低烧不退，安之在训练中肌肉拉伤，一转头，马骏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徐天宇照顾完这个照顾那个，分身乏术。

前中后场一下折损三名大将，柳寰对着战术板直发愁。

“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光有头发。”他对荣知节抱怨。

“再这样下去就连头发都没有了。要不咱把跟科特迪瓦的比赛取消掉？”

官方说法是华夏足协与西班牙足协达成合作，实际上，这场友谊赛是荣知节磨破嘴皮子促成的。不仅如此，为模拟5月下旬的世青赛，荣知节还谈下了跟科特迪瓦的友谊赛。

说谈就谈，说推就推，荣知节就是这么骄纵。

柳寰赶紧摇头加摆手，生怕晚一秒，荣知节做出什么破坏两国友谊的事来。

“应对突发情况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荣知节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他对柳寰说：“我累了，先去休息了。你今晚打算熬夜？别熬太晚，耽误了明天下午的比赛。哦对了，战术改完记得给姓胡的看。”

柳寰动作一滞。荣知节不用看也知道前门将是什么表情——目光呆滞，竭力想要维持体面，似哭似笑，显得很诡异。

“好的。”柳寰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你就不能把他当个屁放了吗？”

柳寰尬笑两声。

他想起背地里，他跟徐天宇抱怨这个姓胡的，说：“我有时候真想开车撞死他。”

“你没有驾照。”

柳寰愣神的功夫，徐天宇又说：“我不会把车借给你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

总之，3月24日，友谊赛如约而至。

小斗牛士们活跃在不同国家、不同级别的联赛，光是搜集他们的影像，就花了荣知节不少功夫。

国内没有谁敢说对每个人都有所了解。大部分解说对大部分球员一笔带过，只重点介绍了穆尼尔·埃尔·哈达迪。

媒体希望，上赛季青年欧冠，他和秦昶的金靴之争或许能延续到这场比赛。

至于主教练路易斯·德拉富恩特，他曾是毕尔巴鄂竞技后卫，执教经历比英国菜谱还薄。

柳寰的也厚不到哪去。

他看着手里的牌，疯狂盘算。

二门在华夏联赛出场过，不至于完全没有比赛经验。

后卫线上站着高添翼、端木望、乔天南和苏纪，谢天谢地他们四个没出意外，这让柳寰觉得自己起码有一只脚站在安全区。

胡领队强烈要求单后腰配置，田树声搭档韦一航和大病初愈的王冠英。柳寰提议把韦一航换成贺辰，胡领队不同意，大约是记恨贺辰跟他顶嘴。

幸好主教练还有决定前锋的权力——程驿、秦昶，和顶替安之的国产贝尔赵晓飞。从这辆瘸腿三轮可以推演出ACC完全体，倘若多加磨合，定能成为华夏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锋线。

前提是球能到他们脚下。

球大部分时间都在西班牙人脚下。

韦一航和王冠英算是同类型的中场，前腰，进攻欲望比较强，防守稍差。这意味着当他俩闷头往前插的时候，田树声需要负责更多区域；而当田树声分身乏术，因疏忽或反应慢放对方过去时，端木望会补位，徒留乔天南苦苦支撑。

这正是华夏第一次丢球的原因。

穆尼尔在中路偏左的位置接球，左脚停球，右脚推射，干脆利落到像完成一次例行公事的射门训练。

球贴着草皮从乔天南脚边经过。

乔天南伸脚，很遗憾，没有拦上。

现在，足球与守门员之间没有障碍了。

门将决定放手一搏。他扑向右侧，指尖碰到了球，他赌对了方向，可惜力气不够，不足以改变足球的前进轨道。

球撞进球网，看台与西班牙替补席响起热烈的欢呼，华夏的年轻人们则十分懊恼。

无数华夏球迷也十分遗憾。

有解说这么分析这粒失球：“韦一航和王冠英的位置有重合，当他们向前冲，我们的中场会出现一条‘真空带’。

“田树声擅长防守，在费耶诺德，他的拦截、抢断成功率都排在前头，可他的出球、调度能力偏弱，无法兼顾防守和串联。

“这时，端木望前插补位，帮我们的6号球员分担压力——这个临时调整导致后卫身后空当增加，西班牙球员很容易瞄准那个空当打。”

柳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决定不了战术不要紧，他还能屎上雕花——他是说，临场指挥。

他指挥前锋回防。

秦昶做的很好，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做这件事；程驿表现良好，像莱斯特城这样的小俱乐部在引援方面不占优势，球员身兼数职是常态。

华夏慢慢由被动转为有来有往的拉扯。

贺辰心想，我们的中场拿不到球，就算拿到了也会在下一秒被抢走。

而前锋往返于西班牙禁区到中圈，虽然守住了局势，但这些多出来的跑动、对抗，无疑消耗了他们更多体力。

真是，被耍的团团转呐。

诶，我怎么总在前中场脱节的队伍里？

想到这里，贺辰突然坐直了，分出一丝精力关注教练组——按照以往经验，差不多到他上场的时候了。

感觉被当对策卡用了。

然而直到比赛结束，华夏以一球之差输给西班牙，贺辰也没获得哪怕一分钟的出场机会。因此，在一群失落的年轻人里，气呼呼的贺辰显得格外显眼。

按照他“不合群必吃到瓜”定律，这几天，贺辰一直避免单独活动，程驿调侃他是刚破壳的小鸡崽子，无论坐车坐飞机，还是去训练去餐厅，都紧紧跟在秦昶屁股后面。

贺辰懒得搭理他。

他提心吊胆到踢科特迪瓦的前一天晚上，侥幸心作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不料生活在其他地方给了他当头一棒。

贺辰第一次面对那么多黑种人，他们又高又壮，肌肉发达，其中有几个家伙让贺辰不禁想问，这是十八岁？！

改年龄的情况并不罕见，二十几岁的人面对一群刚成年的孩子，身体素质肯定占优势。

况且他们的手脚也不怎么干净。

单说程驿，就被他们揪住头发拽倒了好几次，贺辰也体验了几把低空飞行的感觉。

还有高添翼，他防守犯规，送给科特迪瓦一粒点球，还被红牌罚下，很难说没有受到影响。

场上能跟黑哥们儿碰碰的只有田树声和乔天南，把替补席算进去，也不过多了秦昶、王冠英和马骏，满打满算5个人。

倘若未来再次跟非洲球队交手，把他们丢上去硬碰硬是万万不可以的，必须有战术，可是什么战术呢？

柳寰余光瞥见胡领队，忽然觉得古代祭天不无道理，姓胡的一来哪哪儿都不顺，一定是这家伙跟队伍的气场不合，把他宰了能不能解决问题？

这就像从一团乱毛线里抓住一截电线，先别管对不对的上，能揪出来线就已经很厉害了。

柳寰醉心于战术，荣知节忙着整治酒店——马骏食物中毒当晚，徐天宇以为酒店是他订的，其实不是，胡领队要走了这项任务，酒店是他订的。

“……对不起。”

徐天宇快愧疚死了。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质问，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天呐他太对不起荣知节了。

荣知节丝毫不在意被人误会，或者说，他在意的另有其事。

“没关系，你也是关心则乱。放心吧，酒店这个事交给我，我不允许有人比我还狗仗人势。”

结果教练组各有各的事要做，一时没看住，胡领队这条疯狗又出来乱咬人。

虽然是友谊赛，但一场1:2，一场0:7，一些人脸上无光，狠狠训斥了胡领队一顿。

姓胡的自然要把气发泄到球员身上。

先排除自己人和主力球员，闹到无人可用的地步，遭罪的是他自己。

程驿贺辰不行，说不定是谁给谁脸色看。

高添翼不行，这小子有个厉害爹。

挑来捡去，他盯上了又老实又小透明的苏纪，还是拿头发做文章。

苏纪带着一肚子疑惑走出领队房间，摸了摸自己的锅盖头。

他的发型就这么不堪，难看到领队都看不下去了？可是很好打理啊，随便梳两下就能见人。

等等，难道说领队揪住头发不放，是担心我们浪费太多时间在发型上，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