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教练

新领队姓胡，真实姓名后来已无从考据，暂且叫他胡领队好了。

亚青赛夺冠后，这支国青队成了香饽饽，有人闻见聚宝盆，有人嗅到乌纱帽。

胡领队是带着任务空降的，他要做出成绩，方便日后升迁。问题是，教练组的结构已经很完整了，他想做事，只能从细枝末节下手。

于是，年轻人们刚把行李放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催着、赶着去参加胡领队的欢迎会。

实质是胡领队的任职演说。

一群人坐在会议室听他慷慨陈词，无聊透顶。贺辰强打起精神听着，余光瞥见端木望快钻进手机里去了，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么睿智的做法？

“从今天起，你们的所有行动都要服从教练组的统一安排。”

此话一出，威力不亚于往广岛投下原子弹，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胡领队不理会，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亚青赛冠军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冠军是过去时了，接下来，你们将面对的是更高水平的对手，不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一番贬斥后，他又放低姿态，安抚年轻人的情绪，随后提出军事化管理办法。

他要求年轻人们上交电子产品，六点起床晨练，十点宵禁，最晚十一点必须入睡；外出需要有正当理由，并且有至少三名教练的许可。

“我是来踢球的，还是坐牢的？”贺辰跟秦昶咬耳朵。

秦昶笑笑，不忘叮嘱贺辰管住嘴，别乱说话。

可他“管”得了贺辰，管不到马骏。

只听门将大声说：“可是，领队，俱乐部有特殊安排的怎么办？”

胡领队看了他一眼。

如果愤怒指数可以用温度计的形式表现出来，那么，胡领队的水银已经炸顶了。

“这里是国家队，当然是听我的安排。我提前告诉你们，在这里，没人会惯着你们的臭毛病！这不行那注意的，哪有这么多事？！想搞特殊，滚回你的俱乐部搞去！”

这段话说的毫不留情，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荣知节，跟满载的垃圾车从跟前儿经过似的。

唯独身处漩涡中心的马骏，该说他是没听懂还是不受影响，居然夸领队考虑周全。

胡领队在“澳洲人”这儿碰了钉子，扭头就让程驿和贺辰留一下，跟他们谈谈发型的问题。

相比贺辰因为懒而留长的头发，程驿从刘海到马尾都流露出精心设计的风/骚，一看就知道是他的一张名片。

面对胡领队的要求，程驿显得很为难。

他往前迈了半步，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领队，我这头发是跟俱乐部签过肖像协议的，赞助商那边也有相关条款，不是我个人任性。而且，有不少球迷喜欢我的造型，粉丝经济也是我们狐狸城营收的一部分嘛。

“不过，如果您强烈要求，我现在就去征求俱乐部意见。”

他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这件事没得商量，不服别找我，找莱斯特城去。

胡领队皱了皱眉，想打个哈哈儿把这件事翻篇。

这时，贺辰开口了。少年语气平静，甚至有点刚睡醒似的懒散：“关你屁事。”

霎时间，空气凝固了。

程驿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而胡领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关你屁事。你耳朵聋么？”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程驿非得给贺辰鼓掌到手拍红为止。

他按耐住拱火的心情，随便找了个借口，并拉了一下贺辰的胳膊。

胡领队吃了一晚上瘪，好不容易遇见个台阶，赶紧顺坡下驴，说天很晚了你们快回宿舍吧，生怕慢一点又挨驴撅。

这次集训，贺辰照例跟秦昶做室友。

进门前，他特意调整了状态，生怕秦昶看出不对劲来。一回宿舍，他直奔浴室，跟秦昶草草打了个招呼，还不敢有眼神交流。

可他低估了秦昶的敏锐，也小瞧了他的人脉。

早在贺辰回来之前，程驿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秦昶一边为贺辰叫好，一边替他琢磨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针对。

他不信胡领队是宽容大度的人，可以预见领队会怎么给贺辰穿小鞋，而依贺辰的脾气，少年只会拿鞋狠抽人耳光。

直到贺辰洗完澡，秦昶还在琢磨这件事。当然，他没忘记提醒贺辰看明天的训练计划，然后继续头脑风暴。

“……卧槽？”

贺辰看着手机，没忍住，蹦哒出一句脏话。

柳寰崇尚控球、进攻，强调整体性，也不排斥球员灵光一闪，通俗点说，他比较像大学导师，球员们都信服他。

而胡领队和他制定的新战术风格……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假设，一座庙能得瓜迪奥拉、穆里尼奥两尊大佛伺候，究竟是它的福还是它的祸？

况且这两位都没到那两位的高度。

贺辰轻笑一声。

胡领队的视线立刻锁定他，厉声质问：“笑什么？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说实话，把贺辰放到后腰的位置，让他当工兵，胡领队多少有些心虚。他做好了贺辰跟他顶嘴的准备，为此花费一整晚思考怎么挫他的锐气，没想到贺辰一点都不在意。

其实是少年觉得没必要跟蠢货一般见识。

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踢哪里我就踢哪里，我犯不着跟他较劲，老老实实踢自己的球就好。

哪怕他给我的任务是防守，和接球、横传、接球、回传的枯燥循环，我也（深呼吸）（咬牙切齿）接受。

然而他低估了胡领队惹人厌的程度。

安之在奔跑时突然摔倒，抱着大腿，表情痛苦。

年轻人们立刻围上去。

“散开！！都散开！围在那里干什么？！”胡领队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人群散开，田树声固执地留下，任凭领队气急败坏地喊叫。不一会儿，徐天宇带着医护人员急匆匆赶到，把肌肉拉伤的安之带走做检查。

经此一遭，球员们都浮躁起来。

胡领队维持纪律未果，愤然离席，当了一整场训练的观众的主教练终于“再就业”，带着年轻人做做“游戏”。

训练结束后，贺辰脱离大部队，去厕所解决生理需求，意外听到胡领队向荣知节抱怨。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对足球怀抱最纯粹情感的团队里，胡领队可能觉得，只有荣知节是他的“盟友”。

然而，荣知节曾效力于大连、热那亚两家俱乐部，也曾为国出征，他贪图名利不代表他不爱足球。

结果是他狠狠训斥了胡领队一顿。

贺辰听着荣知节训话，回忆着秦昶说过的队内秘辛，心想，领队应该去找徐主管哭诉，至少在足球这块儿，他俩都是外行。

不过胡领队的“磕磕碰碰是正常的，他们没见过别人受伤吗”，还是点燃了贺辰可以忽略的愤怒。

心里不舒服，胃口自然就不好，贺辰胡乱啃了两口馒头就回宿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