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等待进入网审
黄纸浮出来的那一瞬间,整条路上的风都停了。
茶棚的帆布不摇了,铝壶的响声没了,连收费站门口车来车往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张黄纸,在周秀莲的后心处,幽幽地泛着光。
老太太疼得满地打滚,双手抱着头,一声一声地哼。
老周跪在地上抱着她,胳膊上被抓出一道一道血痕,也不撒手。
"秀莲!秀莲!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想了!"
"疼。"老太太的眼睛里全是泪,直直地盯着老周,"我认得你。我想起来了,我认得你。周延,周延。"
"哎,哎!"
"我想起来了。"老太太的手死死攥着老周的胳膊,"我那天去渡口,坐船。船走到一半,水底下有东西拽船。船家说,货里藏了不该带的,得扔一件。他们,他们把我扔下去了。"
"我掉进水里,没死成。水里有个声音跟我说,它缺个放东西的柜子,问我肯不肯当。我说我要回家。它说,当够十九年,就放我回家。"
"十九年。"老太太哭出来,"今天就是十九年!周延,它骗我,它今天没来放我!"
姜迟在旁边听得心头发紧。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张黄纸。黄纸上的光越来越盛,"路寄此"三个字一笔一划,像活过来一样。
不能等了。
她翻开红本本,翻到名簿,找到那一页。
【周秀莲。】
"大爷。"姜迟说,"让开一点。"
"丫头,你要干什么?"
"还名。"姜迟说,"名还到本人手里,是救命。她的名在这压了十九年,今天还给她。"
"那张黄纸呢?"
"黄纸是寄存的凭据。"姜迟盯着那张纸,"名回了本人,凭据就没用了。它要不走,我撕了它。"
"撕了路的东西,路会记恨!"
"路记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姜迟咬破拇指,"大爷,扶好她。"
她把红本本按在周秀莲的额头上,拇指的血按在本子背面的印文上。
"执印人姜迟,"她说,"还名。周秀莲,名归本人。"
红本子轰的一声,红了。
名簿上,周秀莲三个字从纸页里浮起来,挣脱了纸面,化作一点白光,朝着老太太的眉心,落了下去。
名落进眉心的那一瞬间,老太太浑身一震。
她后心处那张黄纸,嗡的一声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黄纸上的光乱闪,"路寄此"三个字歪歪扭扭,像要散架。
"不。"
天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是从所有方向同时压下来的,天上有,地上有,风里也有。那个声音姜迟听过,导航的调子,白灯的调子,路的调子。
"寄存未满,凭据不能销。"
"路。"姜迟仰头,"她当了十九年柜子,说好的期限就是今天。你收过她的名,押过她的命,如今期限到了,货该还,人也该放。"
"寄存的不是货。"路的声音说,"是名。名没有期限。"
"名有主就有期限!"姜迟吼回去,"她不当了!她的名今天归她自己,往后她的命也归她自己!你要寄存,另找柜子!"
"执印人。"路的声音冷下来,"你在抢路的东西。"
"我是替路的账做主。"姜迟把胸前的印举起来,"白塘的账清了,这是我收来的权。这方印查过的账,说过的话,路认。我现在判定,这笔寄存,糊涂账,存得不明不白,销了。"
她把印,朝着黄纸,按了下去。
印按在黄纸上,没有声响。
可黄纸炸了。
不是碎,是炸,炸成一团刺眼的白光。光里,那张黄纸翻来覆去,"路寄此"三个字一笔一笔地剥落,剥落到最后,纸面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影子。
那影子只有指甲盖大,人形,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这是。"姜迟瞪大眼。
"过路名。"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迟回头,不知什么时候,爷爷拄着棍子来了,姜途扶着他,阿笙跟在后头,都站在茶棚外。
"这就是那个不在册的名。"爷爷盯着光里的影子,"它寄了十九年,养出形了。"
"它现在归谁?"
"谁也不归。"爷爷说,"凭据销了,它就自由了。自由的过路名,路上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了。"
白光里,那个小影子动了动。
它抬起头。它没有脸,可姜迟分明感觉到,它在看她。
然后它站起来,朝着姜迟,飘了过来。
"丫头小心!"爷爷喊。
姜迟没躲。
影子飘到她面前,绕着她的手掌转了一圈,忽然一缩,钻进了她掌心里按着的那方印里。
印身一烫。
姜迟翻开印底,代行路事四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纹路,像是一片叶子,又像一只手。
"它认了印?"爷爷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又变,"不对,它认的是你。丫头,这个过路名往后跟着你了,你好生待它。"
"它有什么用?"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