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游骑交锋
过了约摸半柱香时间,山谷外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弓弦响,紧接着便重归寂静,只有呼啸的北风依旧卷着雪沫,顺着山谷沟壑来回穿刮。萧云澜手指依旧按在刀柄上,指腹下的皮革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黑暗里,只有他的眼睛亮得像寒星,牢牢锁住谷口模糊的树影。
风声卷着隐约的兵刃碰撞声飘进来,断断续续,听得不真切。萧云澜身后的亲兵按捺不住,手指已经搭在了弓弦上,指节微微发白。他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比了个手势,亲兵立刻放松了手指,重新隐入岩石的阴影里。雪粒顺着山风扑打在岩壁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空气中混杂着积雪的寒气和松柏的清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顺着风势飘下山谷。
这股腥气越来越浓,混着皮袄上狼皮特有的膻味,说明陆青崖已经得手,正在往下走。萧云澜松了口气,后背贴在冰凉的岩壁上,旧伤牵扯出一阵钝痛,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股晕眩感。
山道上传来轻微的踩踏积雪的声响,脚步放得很轻,却带着明确的节奏。片刻之后,陆青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山道转弯处,他肩上沾着几片雪花,前襟染着几点深色的血渍,走到近前,对着萧云澜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冷风刮过的粗粝:“末将幸不辱命,一共十三名狼廷游骑,一个都没走脱。”
萧云澜伸手扶他起来,指尖碰到他手臂,滚烫得吓人,想来是在寒风里拼杀了一场。他借着微弱的雪光看向陆青崖,对方肩伤的棉垫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想来是拼杀时扯开了伤口。
“伤得重不重?”萧云澜低声问道。
“不妨事,只是撕开了一点皮肉,不影响动手。”陆青崖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递了过来,“末将清理战场的时候,从对方百夫长怀里搜出来这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看,想必是要紧东西。”
萧云澜接过那油布包,入手是羊皮的粗糙质感,他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就着雪光拆开油布,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羊皮缓缓展开。羊皮上用炭笔草草画了几道线条,正是鹰愁涧周边的地形,三道弯的山谷轮廓画得清清楚楚,在入口位置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旁边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狼廷文字,萧云澜虽然认得不全,但关键的几个词“伏兵”“可疑”“回报”看得明明白白。
他指尖摩挲着那道粗重的问号,羊皮边缘还带着狼廷百夫长体温残留的余温,显然这封密信还没来得及送走,人就已经被堵住了。他心头那点刚刚放松下来的紧绷,瞬间又提了起来,比之前更沉。
狼廷的警惕性,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太多了。原本按照计划,狼廷主力刚在葬龙谷吃了大亏,祭坛被毁,大汗怒极攻心,短期内只会忙着整顿内部,不会轻易派人出来大范围侦察,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摸到了鹰愁涧门口,还画出了地形草图,产生了怀疑。
陆青崖站在一旁,看着萧云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也猜到密信内容不对,他低声问道:“将军,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们确实怀疑了,只是还没完全确认,密信也没送出去。”萧云澜把羊皮折好,重新用油布裹起来,塞进怀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们的布置还没暴露,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们的大部队接不到这队游骑的回报,不出三天就会意识到不对,要么会派更多人来侦察,要么直接绕过鹰愁涧,我们的伏击计划就白费了。”
寒风顺着山谷缝隙卷过来,带着雪沫打在两人脸上,疼得像是被细针扎过。萧云澜抬头望向山谷出口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块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了山梁上,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那是暴风雪提前到来的征兆。
“回主阵地,我们再核对一遍所有布置,通知阿史那云,提前一天做好出发准备。”萧云澜站起身,背伤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陆青崖连忙伸手扶住,萧云澜摇摇头,站稳了身体,目光望向山谷深处已经布置好的陷阱方向,眼神冷得像冰,“计划不变,只是要加快速度,我们必须赶在暴风雪和狼廷反应过来之前,把everything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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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崖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带着二十名精锐亲兵埋伏在东梁山北侧的灌木丛里。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猎户皮袄,脸上抹了厚厚的锅灰,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得惊人。接到萧云澜的传信,他立刻清点人数,选了十二个身手最敏捷的亲兵,顺着山梁背面的枯灌木丛,一点点往狼廷游骑所在的开阔地摸过去。
雪已经停了,山风却更猛了,吹得枯树枝哗哗乱响,正好掩盖了他们潜行的脚步声。地面上的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格外小心,避免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里满是积雪冻住枯草的干冷气味,混着远处狼庭游骑身上传来的奶酪和羊膻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清晰。
陆青崖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贴在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拨开面前一根垂下来的松枝,眯着眼睛往前看。
对面山梁的开阔地上,果然停着十三匹战马,战马都系在避风的岩石后面,正低头啃着挂在鞍边的干草,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十三个狼庭游骑分散站在不同的位置,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几个点位,每个人都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山谷的方向。
为首的那个百夫长身材格外高大,穿着一身狼皮镶边的札甲,站在最高那块岩石上,手里举着一个铜框玻璃镜片的望远镜,正对着鹰愁涧的方向一动不动,仔细观察着山谷里的动静。玻璃镜片反射着天空阴沉的冷光,远远就能看到那一点晃眼的亮。
陆青崖数了数人数,正好十三个,和哨兵报的一模一样。这些狼庭游骑都是出身草原的老斥候,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站位拉开了距离,彼此之间能互相照应,想要悄无声息地围上去全歼,难度不小。只要放走一个,就能翻过山梁回去报信,整个计划就全毁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他们这边十二个人,对方十三个人,地形对他们有利,对方全神贯注盯着山谷,后背完全暴露在他们这边,只要突袭得手,不出一炷香就能解决战斗。要是等对方反应过来,吹响号角,那就麻烦了。
陆青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冰冷的气息顺着气管钻进肺里,让他头脑瞬间变得格外清醒。他伸出手,对着左右两侧的亲兵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左右两队亲兵立刻会意,贴着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往两侧绕过去,分别堵住了对方往山梁后方和两侧逃跑的去路。
他自己提着那把宽背猎刀,弓着腰,一步步往前摸。积雪在脚下轻微作响,正好被山风吹动树枝的声音盖过去,距离那百夫长所在的岩石越来越近,已经不到二十步了,对方依旧没有察觉,还举着望远镜盯着鹰愁涧的方向,嘴里低声哼着草原上的调子。
浓浓的羊膻味混着马汗的酸臭味飘过来,陆青崖猛地吸了口气,双脚在积雪里一蹬,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宽背猎刀带着呼啸的冷风,直直劈向那百夫长的后颈。
那百夫长反应极快,听到身后风声,立刻往前一扑,想要躲开这一刀,同时手往腰间的佩刀摸去。陆青崖早就算到了他的反应,刀势一变,往下一沉,劈在了他的小腿上。
刀锋锐利,直接砍断了胫骨,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白雪,红得刺眼。那百夫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还没等声音传开,陆青崖已经上前一步,左手按住他的脑袋,右手刀一横,抹过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陆青崖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一脚把百夫长的尸体踹下岩石,提着刀转身冲向最近的一名游骑。
两侧的伏兵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山梁的寂静。狼廷游骑本来就背对着这边,突然遭到袭击,一下子乱了阵脚,有的想要拔刀抵抗,有的想要翻身上马逃跑,还有的想要吹响腰间的牛角号报警。
一名亲兵飞扑出去,一刀捅进了想要吹号的游骑后心,那游骑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雪地里,牛角滚出去老远,落在岩石缝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战马受惊,仰头发出声声嘶鸣,刨着积雪想要挣脱缰绳,却被缰绳牢牢拴住,只能在原地打转,马鞍上的铜铃叮铃哐啷响个不停。雪地上很快就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和暗红色的血渍,血腥味顺着风势飘出去很远。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激烈短暂。这些狼庭游骑虽然凶悍,但猝不及防之下,被早有准备的精锐亲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半刻钟功夫,十三个人就全都倒在了雪地里,没有一个活口。
陆青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肩伤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渗血,疼得他眉头微微一皱,却顾不上休息,立刻吩咐亲兵清理战场:“检查一下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