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星夜布阵
灰烬落在铜盆里,萧云澜抬眼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狼廷大营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呼啸的北风里忽明忽暗。他抬手按了按背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拿起案几上的佩刀,系在腰间,吩咐亲兵备马,连夜出发前往鹰愁涧。
雪粒子打在帐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萧云澜走出营帐,冷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干燥的雪沫钻进领口,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皮肤。辕门口,陆青崖已经带着三百名工兵和亲兵等候,战马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冻硬的地面,金属鞍具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陆青崖肩上的旧伤还未完全愈合,裹着厚厚的棉垫,见到萧云澜出来,立刻上前一步低声行礼。
“将军,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火药和火油罐都用油布裹好,装在牲口背上,没露半点痕迹。”
萧云澜点点头,翻身上马,马背的晃动牵扯到背伤,他喉结微动压下涌上喉咙的闷痛,目光扫过队列里人人都带着面罩,身上都是深色短打,没有任何标识,沉声开口:“出发,记住,一路上不许生火,不许说话,走预定的山道,不准惊动山脚下的猎户村落。”
队伍无声地开出营盘,顺着荒草覆盖的小径往西北方向前进。夜色浓稠如墨,天上的星辰被阴云完全遮住,只有地面上的残雪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冷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寒风顺着衣领领口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鞋底踩在冻硬的草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雪前特有的潮湿腥气,混着松枝的清苦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走了两个时辰,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鹰愁涧的入口隐在两侧黑黝黝的山林之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的喉咙。萧云澜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翻身下马,脚刚落地,膝盖微微一软,陆青崖连忙伸手扶了一把,触碰到他手臂,一片冰凉。
“将军,您背伤没好,要不就在谷口等着,我们进去按标记布置就是了。”陆青崖低声劝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萧云澜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扶着腰间刀柄站稳,指尖在那方冰凉的三才玉佩上摩挲了一下。出发前他回帐看过萧云澈,弟弟刚醒,说话还费力,抓着他的手腕,用微弱的力气反复写了“风向”两个字,又指了指舆图上山沟转弯的位置。这是关乎数千人性命的大战,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他必须亲自去看。
“带路,我亲自去标记位置。”
一行人轻手轻脚摸进山谷,越往里面走,两侧的岩壁越高,中间的通道越窄。寒风顺着山谷往上吹,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鬼哭一般,岩壁上不时有冻松的碎石滚落,砸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萧云澜从怀中取出折叠好的舆图,就着雪光仔细核对,这张图上每一处岩壁的坡度、每一块松动的巨石,都是萧云澈结合三才地利知识,亲自标记出来的。
走到山谷中段,两侧岩壁突然向内收缩,最窄处不过十丈宽,尽头是一处向上的陡坡,积雪堆得比人还高。这里就是预定的封堵点,只要火攻一起,炸塌两侧岩壁,就能把狼廷主力锁死在山谷里,插翅难飞。
萧云澜蹲下身,抓起一把冻硬的积雪,指尖感受着风的方向和力度。风从谷口吹进来,顺着山谷往上走,在转弯处会向北偏移,这和萧云澈标注的完全一致。他站起身,指着左侧岩壁下那片看起来自然堆积的落石区:“陆青崖,这里埋三个火药包,每个三十斤,点火引线伸到上面的岩缝里,用油布裹好,别让雪打湿了。”
陆青崖立刻招手叫过来两个工兵,比划着压低声音吩咐下去。工兵拿着短锹,小心翼翼地挖开表层积雪和浮土,动作轻得像在绣花,铲子碰在石头上也只发出模糊的闷响。挖好坑,把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火药包放进去,再原样埋上浮土,扫上一层积雪,看起来和周围天然的落石区没有任何区别。
萧云澜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伸手抓起一把雪撒在上面,抚平了最后一点痕迹,才满意地点点头。他又走到右侧岩壁前,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凹陷,积雪被风刮进去,堆成了一个缓坡。按照萧云澈的计算,这里岩壁内部有一道天然裂缝,只要火药量足够,就能整块炸塌下来,堵住出口。
“这里放四个火药包,把引线连在一起,点火点设在后面的山洞里,安排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听号令点火。”萧云澜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山谷里风大,说话声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吹得老远,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工兵们立刻动手开挖,雪冻得硬邦邦的,一铲子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每个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雪地上很快就冻成了小冰粒。萧云澜站在高处,借着雪光看着两侧岩壁,脑子里反复推演着爆炸后的碎石落点。他记得前世这次暴风雪过后,鹰愁涧就发生过一次大规模雪崩,落石的范围正好覆盖了整个谷底,只要计算精准,不需要太多炸药就能借势扩大杀伤。
他走下山坡,来到谷口位置,这里是预设的伏击圈入口,也是苍狼部诱敌得手后的撤退通道。按照原来的布置,绊索设在谷口两侧的树林里,陷坑挖在通道中央,上面铺上木板盖上浮土积雪。萧云澜蹲下身,摸了摸陷坑边缘的冻土,又抬头看了看山谷口风向交汇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原来的撤退通道设在谷口左侧,按照原来的风向,烟火会顺着山谷往上吹,不会影响左侧通道。但萧云澈提示说,暴风雪来临前一个时辰,风向会突然转南,那时候烟火就会往谷口方向吹,左侧通道就会被浓烟封住,撤退的人跑不出去,反而会被困在里面。
萧云澜站起身,走到谷口右侧,这里地势比左侧略高,风向转南之后,正好是迎风面,烟火只会往左侧吹,不会影响这里。他招手叫过陆青崖:“把撤退通道改到右侧,原来的陷坑和绊索不动,在右侧重新开一条通道,多铺两块木板,标记做好,只有我们自己人认得。”
陆青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招手就安排人动手改。他跟着萧云澜这么久,知道只要是萧云澜改的布置,一定有他的道理,从来不会多问。工兵们虽然累,但动作丝毫不慢,借着夜色和风声掩护,很快就改好了通道,在路边的树干上做了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刀痕标记。
处理好出口,萧云澜又带着人往山谷里走,每隔二十丈就在两侧岩壁的隐蔽位置埋下火油罐,每个罐子都凿开了一个小孔,引线和火药包连在一起,只要火药爆炸,就能立刻引燃火油,顺着山谷蔓延开。所有火油罐都伪装成滚落的巨石,外面裹着一层冻硬的积雪,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雪粒子渐渐停了,风却越来越大,刮得岩壁上的积雪不断往下掉,落在萧云澜的肩头,很快融化成冰水,浸透了棉衣。他背伤早就开始疼,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冰又痒。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拿着舆图,每一个点位都亲自核对,每一处引线都检查过有没有被石头磨破,每一处伪装都亲自上去调整,确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