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暴露
此刻,君临阁外。
“这些公子务必收下,”司宁将两个钱袋递给夏离,“也是我们的心意,答谢几位的恩情。”
说罢,司宁屈身一礼。
“你这是做什么……”夏离正准备推辞,一旁的赵永翊却直接接走两个钱袋。
“谢过司姑娘。”虽是这般说着,赵永翊眼底却仍是淡漠无光。
“客气,”司宁礼貌一笑,又取出一份告示交予夏离之手,“听闻清歌姑娘染了风寒,愿她无恙,这是杨胜受刑入狱的告示,望夏公子带去给清歌姑娘。”
夏离将告示折好收进袖中,尚未答话,司宁又将手中原本拿着的木匣递出,匣面光滑发亮,应是被小心保存着。
“公堂事后,我们将西街与杨府周遭百姓等聚于一地,写下此书,共七十七人画押,含士绅三人,其罪在上,字字泣血。”
司宁神色出奇严肃,话至此还谨慎地扫了眼四周,嗓音再沉下去,“倘若夏大人不在,恐怕我们无法将此书递上去,君临阁分府之事民女不好多嘴,只求大人……主持公道。”
夏离的指尖划过木匣,再用力握紧它,抬眸对上司宁闪着光的瞳眸,暗暗咬牙,认真地点点头,“姑娘放心,也叫诸位百姓放心。”
司宁眸光流转,视线一点一点下移,最后凝于夏离那双带着厚茧的手掌上,没来由地,她话锋一转,轻声开口:
“大人,您背上的伤可还要紧?”
夏离顿时勾起唇,眉眼弯弯,毫不掩饰脸上的开心,“早好了,我身体可结实了,此等小伤奈何不了我。”
司宁轻轻一笑,“好。”
二人忽地陷入沉默,各自低头不语。
良久,夏离缓缓道:“我们明日便走了。”
司宁一时未反应过来,稍作停顿,“明日我送送你们吧。”
他摇摇头,“我们很早离开,便不打搅姑娘了。”
随即又是一阵沉默,司宁心绪有些混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司宁姑娘,”夏离如同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脑袋,额前未捋顺的刘海跳了一跳,“待往后有机会,我还来永安楼品品姑娘的茶。”
司宁扬起眉头,“没准是我先将永安楼开去京城。”
二人一齐笑出声,夏离脸上漾起的笑意直到看不清她的背影后才缓缓消散。
赵永翊双目微眯,在旁盯着夏离目送司宁离开。
夏离偏过头,伸手讨要,“快将我的工钱给我。”
“给你?我们一路上盘缠都有些不够用呢,你看这分府里哪还支得出什么银两来。”
“那也是我的钱!”
“若我不给呢?”
“赵永翊!纵然如何,我也是君临阁右部领士,是你的上司,你居然敢不听我的!”
他语气强装威胁,见赵永翊并不吃这一套,夏离撇撇嘴道:“你等着!我去告诉少阁主!”
……
远远便听夏离的叫喊声,江谨抬头看向门口,直至夏离与赵永翊走近,才见二人果真在争吵。
“赵永翊,你太过分了!这分明是我的钱!”
“何事?”江谨边折起写好的陈情书,边问道。
夏离撇撇嘴,手指向赵永翊,不满道:“司宁姑娘给我们的工钱,他一人全占了!”
“收人家钱做什么?”江谨眉心微动。
“赵永翊非要收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有了钱便该给公子,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赵永翊盯着夏离,眸中冷淡如常,“你拿了钱是不是准备去买个首饰?”
“……我,我没有。”夏离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别过脸去躲避赵永翊的眼神。
“那你偷偷去铺子里记价钱做什么?”
夏离一时失语,转头对江谨道:“公子,他就是不讲理嘛!我知道我们路上盘缠紧张,可,可……”
他顿了顿,思考着该如何解释。
“无妨,”江谨嘴角上扬,“我这儿有钱,赵永翊,你给他吧。”
“是。”赵永翊直接照做,将一钱袋分给他。
夏离展颜一笑,一下子跳上床,抱着钱袋道:“让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私吞我的银两。”
“我才没有!”赵永翊语气染上几分怒意,满脸写着不稀罕。
此时响起敲门声,随即传来女子嗓音:“几位公子,我来送些吃食。”
听出是付蓁,赵永翊对上江谨的眼色,得令上前开门。
“公子,这是乐秋姑娘准备的清酒,请您几位尝尝。”
人还未进屋,一阵浓郁酒香便已飘来,夏离立即被吸引,往外探出头去。
“谢过付蓁夫人。”赵永翊接过东西,在屋内桌上放下。
见此,付蓁笑了笑,自己合上门离开。
“这酒闻着真不错。”夏离看看桌上的酒壶,又抬头看看赵永翊,等着他说能喝,活像个等着分食的孩童。
赵永翊倒出一杯,轻抿上一口,想了想,点了点头。
“公子。”虽知晓他不喝酒,可赵永翊仍是眼神询问着。
“我不喝,你们喝吧。”
江谨走出门暗暗瞥向孟笙屋内,乐秋的确在桌前饮着什么。
未再多言,江谨坐回桌边,低头检查着夏离带来的黄正等人的供词。
不出片刻,他察觉气味愈发呛鼻,头也有些晕。
是酒有问题?还是自己的酒量已到了闻着都醉的地步?
他抬头看向夏离与赵永翊,见二人神色正常,不过微醺,脸颊泛红。
还未来得及细思,付蓁的嗓音再度传来:“几位公子,我来收酒壶。”
不等江谨应答,她直接开门进屋,边笑道:“几位公子,这酒如何?”
赵永翊眼前莫名浮起一团白雾,似被人抽走魂儿一般点点头,“不错。”
“几位公子不像是渠州人,是从何处来的?”付蓁弯腰边收拾杯盏边问道。
“我们自京城来。”赵永翊应道。
“京城是个好地方,怎么突然来渠州了?”
付蓁走到赵永翊身前,更强烈的异香扑面而来,赵永翊却毫不生疑,低头想了想,摇摇头道:“少阁主的命令,我们不能多过问。”
江谨在付蓁身后直勾勾盯着她的动作,双拳已然握紧,他已发现赵永翊的不对劲,话多且真。
可不知怎的,自己分明未饮下此酒,脑袋却也昏沉起来,莫非有问题的是这香气?
付蓁在此刻转身看向江谨,似乎早便知道赵永翊口中的少阁主是何人。
“不知公子来渠州是为查什么?”
“查……一个人。”江谨精神一晃,迷迷糊糊,不受控制地答着。
下一瞬,他瞳孔一抖,竟是恢复意识。
“公子,要查谁?”付蓁语气从容,微微翘起的嘴角不见半点笑意,反是具有侵略感,似乎要用眼神将他看透了。
“不曾查到……”江谨抬起眼紧盯着她,右手悄悄攀上左臂,用力按压着原先的箭伤,刺入全身的一阵痛意使得他又清醒不少。
“那公子去断峡村做什么?”
“我们被他们抓住,设计逃生,随后回去取腰牌罢了。”
“未查到其他的?那袁益呢?”
付蓁又走近一步,江谨咬紧牙关,呼吸渐渐急促,似乎连刺痛都有些不甚管用,“袁益……不过是可怜他。”
“那公子去醉春楼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