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点错了改天发(大哭)
“江公子那边如何?审问孙立城了?他可招了?”
江谨点点头,轻“嗯”一声道:“很顺利。”
“那你怎么不开心?”孟笙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没有不开心。”
“好了,像公子这样的人,若真怀疑付蓁,大可以佯装平和地去她身边套话,可今日方进屋便对着付蓁那般语气,这能猜不到公子的不悦?”
江谨一时无言,二人在此刻视线相交。他眸色渐深,喉结一动,下意识想开口,却忽地止住,眉心不自觉蹙起。
自己是自何时起,如此信任她的?
迟疑一瞬,还是问道:“你讨厌我么?”
“为何讨厌你?”孟笙稍作停顿,“你担心我讨厌你做什么?”
“……也不是,”他垂下眸去,“只是觉着好像无人看得起我,好像所有人都认为我能到如今,仅仅因为我之姓氏。”
见他眉眼黯淡,孟笙心中莫名一涩,忙直起身子,轻“嗯?”一声,故意拉长尾音,微微歪着脑袋道:
“不对呀,傅大人不是很崇拜你么?”
江谨沉默。
“未至九尺又不是你的错,江公子现在也够高了。”
她看着他轻笑笑,他亦被逗得嘴角扬起。
见江谨神色缓和了些,孟笙亦正经了几分,她心下有了些猜测,那日师父对他说了那般重话,他总归有些心伤。
想了想,她微微倾身靠他更近,慰言道:
“江公子,有人传些闲言碎语,是他们见不得公子的功绩,为自己的不及找些借口,既如此,公子何须与他们多计较?”
“且古往今来,郁郁不得志之人不可胜数,我以为,凭公子的门第只是给了公子旁人难求的机会去做更多事,只要做利国利民之事,那么不论是百姓口中还是史书行间,都只会留下一个清官之名——便是公子你的名姓,后世怎可能以公子的出身质疑公子的佳绩?”
“而且在我心中,像公子这般的亲切平和比什么所谓的人皆惧之都要好,公子性情随和,鲜少高高在上,那些人恐怕是看公子好欺负才传些闲话,你莫要计较就好。”
她生着病,嗓音有些微弱,听起来却是出奇的温柔与坚定。
江谨定定地听着,喉间一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刹那,他心口的石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击碎,二人视线交织,他眼底的情绪不掩,如风过湖面般翻涌着,带着粼粼波光,似乎能溢出点点星子。
心下郁结之气渐渐消散,再印上心头的,是眼前人坚定又予人力量的面容。
“……孟姑娘,我知晓了,也倒是第一回有人说我亲切。”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很新奇?”
他直勾勾盯着她,“很新奇,孟姑娘于我而言,亦很新奇。”
“我知道,你夸过我了。”
孟笙眉眼弯弯,此刻脸色微微发白,发钗已摘下,发髻散落下来,长发披散,淡青衣裙几分凌乱,瞧着温婉清丽,楚楚动人。
见她笑颜,江谨胸前莫名滚烫一片,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只得慌忙站起身,下意识握紧衣袖。
“怎么了?”
“我不会背诺的,”江谨背过身自顾自道,嗓音微哑,“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助你找到生父母,不会让你待在那一囚牢之中。”
闻此,孟笙眸色一沉,脸上笑意渐渐失散,并未立即回应。
“我今日亦住在此客栈,有何事你让乐秋去唤我就好,但……”说着,他缓缓偏头,欲看清她神色,“差不多明日,我就该走了。”
“如此着急?”她还是问道。
“离队而来,是我擅作主张,本就要遭责骂的,最好早些回去了。”
孟笙蹙眉不语,他方才所言,其实便是给她的回答。
他不会带她去京的。
良久,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找到方才乐秋带来的包袱,自其中翻出几张折好的信纸,伸手递给江谨。
江谨转回身子,接过信纸,检查过是那荼州兵使与户部郎中所写。
“谢谢。”他一时只能说出这句。
不知怎的,他心中居然泛起淡淡苦涩之感,眼前不由得浮现他与孟笙初见时的模样。
想起她故弄玄虚,煞有介事地讲自己是少阁主的密探,想起她扯乱自己衣裳竟还有脸说自己非礼她……
他嘴角微微一动,连自己都未察觉到。
目光久久落于信纸上,江谨的手不自觉再攥紧了些,纸张一时更皱,他心也一时涌入不知缘由的酸意。
各取所需后,便是再无瓜葛了吧。
他偏头对上孟笙疑惑的眼睛。
“江公子,这次是真的,我没必要再骗您了,”孟笙无奈一笑,“您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他低声道。
“那是什么?”
江谨滚了滚喉结,忽而转言:“孟姑娘,后会有期。”
好明显的转移话题,孟笙亦懒得再多言其他,只挤出习惯性的笑意道:
“江公子,后会有期。”
未再多说什么,江谨缓缓退于门外,轻轻合上门。
知晓无法由此去京,孟笙心中愈发不快,莫名头更疼了些,她躺下身,迷迷糊糊睡着。
—
已至未时,夏离前来禀报情况。
“属下已取到那些刺客指控孙立城的供词,黄正亦全招了,他承认自三年前开始私吞军饷,为母治病。”
“什么药需要这么多钱?”江谨随口问道。
“这段时间药材正贵,听说是天气不好,坏了不少药材。”
他不愿多管什么药价,转言吩咐道:“让人准备好,明日押送他们回京。”
“明白。”
谈完公事,江谨神色缓和,抬手示意夏离在桌边坐下,问道:“午饭用了么?”
“路上对付了两口,买了个烧饼。”
“要尝尝这里的饭菜吗?还不错。”
夏离闻之一笑,点点头道:“好呀好呀。”
“你一会儿再去趟君临阁,告诉赵永翊今晚我们暂先住这儿,明早方便动身,再带上袁益,或许他的证词有用。”
交代罢,江谨起身示意夏离坐下,“我去向小二叫菜,你先休息会儿。”
他方出门,便见不远处,是乐秋慌忙出门,身子下意识走近问道:“发生何事了?”
“江公子,姑娘她……”乐秋面容着急,似乎有些手忙脚乱。
江谨瞥向屋内,看不见情形,迟疑一瞬,还是直直走进,见孟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颊发红,额头布满细汗,嘴里低低念叨着什么。
应当是同在狱中一般的梦魇,江谨眉心微动,握起她的手腕。
“孟笙……”他话还未尽,却被猛地挤到一旁,不敢用力拽她,她的手腕便亦脱了他手。
江谨疑惑地看向身旁挤人的付蓁,猜到方才乐秋着急忙慌是去寻付蓁了。
“付蓁姨,姑娘一发烧便是如此,会做一很长的噩梦才会醒来,我在想您会不会有法子。”乐秋在旁语气急促道。
见孟笙这模样,付蓁心中亦有些不忍,将手中香囊解开,置于她枕边。
“这又是什么香?”江谨蹙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