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第198章 抉择

坤宁宫

尚膳繁景端着蜜瓜牛乳一进来，便见到两男两女的幼童在侍女宫婢的陪伴下在院子里踢球玩闹，略年长的一对男女，分别是信王之子宗瑄和梁宸妃家的侄女婉潆，年龄稍小一些的是定王之子贵妾任氏所生之子宗安以及苏侑大人家的女儿洮洮。

殿里抱着毽子跑出来的女孩则是六岁的宝福公主，一见她进来就飞奔过来，“宋女官——”

繁景一笑，将托盘放在一旁秋千处的条案上，青白釉的双耳瓷壶，繁景拎着瓷壶往五个小玉碗里盛倒蜜瓜牛乳，随后对小孩子们道：“天气热，姑娘哥儿们一起来喝点蜜瓜牛乳消暑罢。”

本来还在玩的孩子们听到繁景这么说，当下都歇了玩闹的心思，纷纷都聚到条案处喝蜜瓜牛乳。

见他们一个个都满头大汗，繁景微微一笑，他们如今都在宫学里读书，官家为了免娘娘寂寞，接了外臣宗亲的孩子们进宫来养着。

这时，照顾他们的两三个老嬷嬷过来牵着他们的小手叮嘱他们该回去午休，繁景看着这几个老嬷嬷，心中却不由想起，自己的奶奶宋婆婆——

她在宫中长大的时间快要超过在家的时候，不知奶奶她怎么样了？她年纪大了，应该一点活儿都干不了了吧，听说托付她的邻居都已经搬离了旧处的住址，奶奶一定很想她。

繁景一时心情惆怅起来，奶奶年纪变大，可她却始终不肯回去在她膝下尽孝，实在是太不孝了。

她心中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从坤宁殿一路跑到福宁殿，来到殿院值守的薛义荣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伸出手拉着他走向初凋谢的望春花树下，繁景鼓起勇气对他道：“薛义荣，我问你——”

薛义荣抬眸温浅地注视着她，眸光莹莹，眼睫微动，他似乎早已知道她要问什么，眼睫低垂落下一层阴翳。

繁景伸手握住薛义荣的双臂，“哥哥，在我心中，你不只是我哥哥，更是繁景心中喜欢的人，这种喜欢不是洮洮姑娘喜欢和宗安少爷玩儿的喜欢，是娘娘和官家那样的喜欢，要陪伴一生的喜欢。”

薛义荣眸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被按压下来，他直直地看着繁景，温声道：“繁景，我是一个内侍，得蒙官家倚重，此生注定以主为先，为官家尽忠，所以，我不是你的良人，你要寻的良人，是爱你能让你幸福的人。”

繁景泪流满面，猛地抱住薛义荣，仰首道：“哥哥，你爱我才这样说的，对不对？哥哥，你说一句爱我，繁景不会离开这座宫禁，繁景会嫁给哥哥，哪怕做对食，哪怕我们没有夫妻的名分。”

薛义荣凝眸望着她的滚滚泪滴粘落在他素色内侍的衣衫上，这一次他却没有抬袖小心温柔地为她擦拭眼泪，而是缓缓松开了繁景的怀抱，“繁景，我对你，只是对待妹妹一样，我是官家的心腹，此生为帝王利刃，不会喜欢谁。”

繁景心中伤情不已，却恰好听见殿内传来官家说——“放出宫女的事宜着手去办罢”。

放出宫女，这几年已经连续放出了多批，官家如今膝下只有宝福公主和宝和公主，娘娘劝过官家再行纳妃以图子嗣，但是官家随后却选择放出了宫女，包括近侍女官和普通宫婢。

官家同娘娘说，宫中女子太多，不少人在宫中年华蹉跎老去或是思家难归，便该将她们都及时放出宫去，其中不乏请求出宫嫁人的女官。

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哥哥他更加不自在吧——短短的这几年，他始终未曾说过‘爱她’二字，可她已经这样表达心意了多回，他只是把她当妹妹。

她一定、让他为难了吧。

他对她那样好，她却总是为难他。

宋繁景，你可真是，没有良心，总是给哥哥添麻烦。

*

苏缦按惯例来福宁殿陪赵祉用膳，用膳时间，赵祉却始终未曾动筷，苏缦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却也跟他一样没有动，等到杨怀敏过来道：“官家，你派遣臣协同内东门司一起核对，已经让多余的前朝内宫侍从都遣送出宫外，现来禀报。”

赵祉这才开始用膳，苏缦拿着筷箸夹了笋丁放入唇齿，轻轻咀嚼后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祉眉梢微动，毫不在意地简单答道：“是梳头的内官干预大臣的奏言之事，请我裁走他，所以，索性让杨怀敏核查，无分男女，将前朝内宫的侍从都遣散一半。”

苏缦定定地瞧了赵祉一眼，他总是这样不轻易受人胁迫，因为他看得清内官谋求内宠，赵祉表面风平浪静，心中定然已经发怒，直接削减身边一半的人，以示上意，不许妄行干涉政事。

草草用过膳食，一道坐在书房的四方软榻处，赵祉随手拿起兵书翻看，苏缦修剪他条案上石榴花的花枝，一边道：“这几年杨修容、何贤妃生下的公主都殁了，宫中再未有嫔妃怀孕生下皇子，这样下去，膝下空虚恐怕于储位空悬，朝臣会要求早做准备——”

赵祉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已然赞同她的看法，“已经有朝臣奏议此事，储位关乎宗庙社稷安定，他们害怕没有定好的人选以至于生出变乱，不过宫中已经有孩子在养，总归不至于太急迫，毕竟你我还不算年迈。”

苏缦沉默一会儿，转了话题，“听闻最近有许多人上书抨击施行新政之人，林景昀、杜适、韩歧、容璧等都是支持新法之人，尤以他们最受人贬低指摘。”

赵祉微一颔首，抬手按按额角，“是这样，台谏总是攻击不停，自徐淮中老退之后，宰辅屡有变更，新人尚在成长，不足以担任高位，不免有旧人与新人分庭抗礼，若是处理不当，又恐生出异变。”

苏缦正思索之际，知尚书内省薛瑶缳过来禀告道：“娘娘、官家，拂云阁王婕妤怀孕了。”

苏缦闻言，颔首道：“你派秦尚宫带赏赐送去拂云阁，我和官家随后过去看望婤儿。”

赵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殷切吩咐薛瑶缳，眼中流露一抹余黯之色。

有时，她这个皇后做的太好，他更希望她没那么尽职尽责，心中忍不住又纠结起来，她到底爱不爱他？比他更关心妃嫔。

若不是那年青斋行宫她走向了他，他依然会疑心病发作纠结这件事。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