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八章
六月没急着抱她,稳稳托住她后背,保持刚刚好的距离,带着她坐下。翻开手腕儿,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帮她擦,小声问疼不疼。
“你们怎么都来了?”
六月指指草丛中刚冒头的尾巴,“他留了记号。”
难怪,看来小狗的记号只有小狗能读懂。
这一下,所有答案都敞开,连雨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头看看围着偷狗贼的大黑,牧牧和格格,还有抱着肩膀靠着车子嚼口香糖的思佳,“你们……你,你从哪儿来?”
六月没说话,仍旧认真擦拭伤口。
虽然只是表皮破损,但他眉头还是皱得很紧。
待到止血,紧皱的眉目才舒展开,六月也转过头,和她并肩而坐,背后是依然吵吵嚷嚷的一群人。
“从有风的地方来,哪里有风哪里就长狗尾草,只要有狗尾草就有我们。”
说着,他真的随手扯下一支,在指尖搓了搓。
翠绿色毛茸茸的尾巴骄傲地甩弄着。
“其实小狗的命很不值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像草一样。我连妈妈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知道那天很冷……”
“所以,你叫六月?因为怕冷?”
眼眶在眼窝里打转,连雨寒用手背擦了擦,接过六月递上的纸巾。
“其实是因为你。六月雨水大,你可以打小红伞……”
六月缓缓靠近,用体温包裹着她,下巴轻轻压在肩上,黑密的睫毛扑闪着,几乎碰到脸颊。
她下意识地躲,却被抱得更紧。
六月冰凉的鼻尖探进颈窝,闷闷地说,“对不起,别不要我……”
风吹草长,毛茸茸的狗尾草夹在艾草,苍耳,牛筋草之间,一眼看过去分辨不出。
六月毛蓬蓬的头发随风撩动,挠得人痒。
她头一歪,脸颊蹭蹭顺滑的发丝,浅浅一笑,“再乱跑就不要你。”
两人探头,唇像两尾红鱼,快碰到一起……
“哎我去,你们两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两人身后的牧牧一言难尽地直挠头,“干正事呢?”
六月头都不抬,一把掐在牧牧小腿上。这家伙抱着小腿一跳一跳地跑开。
“虽然主意是牧牧出的,但我也有份,以后不会了。我都坦白,日记是我写的……”
那时他刚刚来到这里,不知道能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也不知道能陪她到什么时候。一切都新鲜而陌生,又刚通晓文字,才一时兴起写下那本日记。
没想到,被尾巴翻出来。
可他不敢承认,怕连雨寒嫌弃,嫌弃他不过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现在呢?”
连雨寒双手捧着六月。
男孩儿红润的耳垂温热虎口,冰凉发丝盖住指尖,一阵风过,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六月快速偷瞄一眼,啵地亲了下连雨寒上唇,“以后都陪着你,陪你到……”
唔!
连雨寒从未想过生命中会有这样的时刻。
她会捧着喜欢的人的脸,然后主动吻上去。
没人要的小狗找到念念不忘的女孩儿。
从此,风过之处依旧有狗尾草飘荡,依旧有千千万万可爱的生命在大地上奔跑。
两个偷狗贼被牧牧和大黑送到派出所。显然两人不是第一次作案,因为犯案金额足够且存在多次盗||窃情形,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裁决。
连雨寒也是在这时知道牧牧居然是律师。
西装笔挺往那儿一站,确实像回事。
“牧牧还挺帅的嘛。”
她忍不住感叹。
六月本来专心在案板上,鼻尖和颧骨都是面粉,一听这话,眉毛立刻耷拉下来,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做什么呢?”
她假装没事人似的往六月身前凑,捻起一撮面就抹到他眉心上,“生气啦?”
“没,没有!”
六月也不躲,任由她抹完才把头低下,再用力揉面团,“烤点面包明早吃,怕总吃面条你会腻。”
“怕我腻啊?”
小样,还学会暗沙射影。连雨寒使劲儿压着嘴角,干燥的指尖在六月略微潮湿的胳膊上跳跃,留下一串脚印般的白点,跳跃着,欢呼着。
烤箱已经预热,厨房里弥散着面粉被发酵的热浪。
六月穿着紧身T恤,外罩着卡通小围裙,有一种老实人没轻没重的性感。
六月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诚恳地点点头,紧实的肌肉依旧在用力。
连雨寒抽回手,“算了。腻了就换呗。我去工作室一趟,可能晚点儿回来哦。”
“都这么晚了……”
自从签约后,陆月行就在公司给连雨寒安排了单独的工作室,还有专门团队负责前期文案和后期制作。这样连雨寒可以专心内容,其余只要负责审验和修改即可,着实省下不少时间。
但她知道分寸,不经常去公司,大部分工作都在家里完成。
不过六月对陆月行的存在还是十分忌讳。
外面正下雨,连雨寒撑着红伞关上院门后,六月才停下动作,抬起胳膊蹭蹭鬓角,又搓搓指尖残留的粉团。
牧牧这一招也不好使啊。
“你是不是穿太多了?”
牧牧在电话那边不耐烦地直挠头,“要不别穿……”
“算了吧,她说想要只小狗,就送她一只吧。”
尾巴不知道去哪儿玩,被蜜蜂蛰了脸,鼓得品种都变了,活像一只牛头梗。幸亏抢救及时,现下已经康复。
不过它好像找到更喜欢的地方,赖在宠物医院不走。
连雨寒忍痛割舍,连过生日都提不起兴趣。
陈姗姗好不容易打听到心愿是要一只小狗,透露给六月,让他提前准备,好让连雨寒开心开心。
可牧牧显然不这么想。
“小狗?你不就是?”
“可我变不回去了……”
“看你一天天臊眉耷眼的样,和变回去有什么区别,就差个项圈……等会儿……”
六月……
傍晚,雨依旧不停。
连雨寒在楼下等车。
地图显示司机还有四分钟就到,可那车就在导航里乱转,怎么也不过来。
寻觅小院位置相对偏僻,能叫到车实属不易。这位司机接单前,她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为了能回家不得不更耐心些。
黑色轿车斜插到台阶前,车窗摇下,是陆月行。
两人现在依旧保持普通朋友关系,无论陆月行多么心有不甘,连雨寒从未表现过心软或愧疚。
过去的错,不能再犯。
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连雨寒笑着朝他挥挥手,“我叫到车了,再见。”
听她这样说,陆月行也不好再说邀请的话,从后座抱下一只小狗。
金黄色毛发,垂耳,戴红色项圈,很乖。
交到她怀里时甚至都没抗拒。
“本来想等过生日再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