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七章
任由心头千万丈海浪汹涌,可六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失神地望着那本日记,眼睁睁看它被丢在地上,脆薄的黄页被微风翻动,再被雨点打湿,颤巍巍指着连雨寒离开的方向。
连雨寒小时候喜欢下雨。因为可以打雨伞。
她喜欢红色的伞。
后来那红伞坏了,蔡金玉只给连雨庆买机器人图案的蓝色雨披,她从此不再喜欢雨。
外面风雨飘摇,回到家收拾行李,挂在墙上的那柄红伞没带走。
她只带随身衣物和尾巴。
她和六月不是一把伞,一场雨,一本日记,一个名字的问题。
是那个爱情面前的终极难题,敢不敢用最真实的面貌和所爱之人相处。
这问题不解决,她和六月还不如分开,至少留给彼此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背着两个书包,一前一后搭着,后面的放行李,前面的装尾巴,搭快递站的小货车过了高速路口就下。
“六月刚回来又走啊?可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
连雨寒没回答,笑着摆摆手,把刚冒头的尾巴摁回胸前挂包。
“我们走了!”
她在出租车上搜索最近起飞的航班,低头看看尾巴改为搜火车票。
尾巴需要办完检疫证明才能上车,她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店住下。
这城市有两座火车站。
与另一个在市中心的车站不同,旅店旁边的车站荒芜寂寥得多。
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能托运宠物的列车只在这儿停靠。
狂风席卷着雨滴砸在玻璃上,阵阵脆响让狭窄油腻的房间更显安静。
她紧紧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中六月牵着自己还走在校园里。
那时她也问过。想知道,六月是谁来自哪儿。
虽然通过日记猜到些,可有些话,知道是一回事,对方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细究起来,也许那时,她对六月的感情就已经不同。
可六月的态度无疑比窗外的雨更令她觉得寒冷。
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白色化纤被罩看着干净,却有股说不出的霉味儿。
她努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先睡觉,明天才有体力带尾巴□□件,买笼子,等都办齐全才能顺利上车。一件件事压得她昏沉沉,不知睡没睡着,总之,鼻子上湿漉漉的,尾巴开始舔人,她该起床了。
尾巴听话,不在屋里尿尿。
连雨寒只能带它去旅馆附近的草丛。
这里和她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周遭都是不超过二层高的小楼。
外墙刷成各种颜色,有些破败的裸露着红砖。
不时有鸡鸣鸭叫,只不过一晚,她就开始怀念寻觅小院的日子。
天边泛着不规则的黑,雨下了一夜。
尾巴闷头往草丛深处走,露水挂了一身,她把兜帽扣在头顶,低声催促尾巴快一点。
可小狗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要好好闻闻。
连雨寒不止一次抱着尾巴,审问它为什么选择趴在自家院子门口。
无一例外,像今天这样,只有翘成瑞士卷的狗尾巴,没有答案。
一列火车呼啸而过,遥远的汽笛,车轮碰撞铁轨的轰隆隆弥散在云里,仿佛又要下一场雨。
她回头去看,印象中火车经过都会有白烟,却意外落空。正迷茫时,手下一紧,原本走走停停的尾巴突然爆冲,差点儿把她拽个跟头。
手指像被砍断似的疼。
她握了握拳,手没事,顺着牵引绳脱开的方向,草丛后的空地上,尾巴惨叫一声。
连雨寒不顾一切地冲出草丛,“把狗还我。”
高个子男人嫌脏似的拍拍裤子,“什么狗?”
“你刚扔车里那只,就是我的!”
“怎么证明?”男人不着急不着忙,并不打算轻易交出尾巴。
车子是普通箱货改的,后面加了雨棚,黑漆漆的,像野兽张开的嘴。
连雨寒垫着脚往里瞧,“尾巴,快出来。”她不耐烦地拍拍车厢,却在转头时整个人顿住。
整整一车的小狗。
那一刻,像是穿越回八岁那年。
酝酿一夜的薄雾弥漫着破烂田埂,她定定站着,一车亮闪闪的星星回望她。
“哪来的小狗?”
“跟你有关系吗?”
铁皮房里钻出矮个子男人,手里拎着扳手,走到车边,把轮胎上的螺丝拧了又拧,才满意地站起身,朝高个男人使个眼色,“干嘛的?”
“找狗的。”
高个男人摘掉一双手套,叠着在裤子上打了打。
“这没你的狗,哪来的回哪儿去。”
连雨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能的愤怒充斥胸膛,可面对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她不能贸然行动,还是要先救尾巴。
她把着货车挡板摇晃。
哗啦啦的声响把小狗驱赶到货箱更里面,却无济于事。
冷不防,她被推个跟头,手掌火辣辣地疼。
男人指着她鼻子,“滚远点儿!”
连雨寒毫不退缩,
“把狗给我,不然就报警。我的狗是有证的,你们抢走是犯罪。”
货车已经发动,排气管喷着黑烟。
连雨寒爬起来绕到车前,用身体挡住前进的方向。
高个男人一脚蹬在踏板上,一只手把着车门,看着顶在车头的连雨寒,哼了声又跳下来。
半人高的车厢,男人利落翻上又跳下,捏着小狗脖子像丢抹布似的丢给连雨寒。
男人指指连雨寒鼻子上了车。
“别再跟着!”
车子一路冒着黑烟,把她和尾巴丢在原地。
这时她才察觉到胳膊肘和屁股还有腰都疼。
刚刚被推那一下,摔得不轻。
可车子越走越远,随着晨光初绽,黑暗中的一片星星没有熄灭,反而更加耀眼夺目。
她抚弄着尾巴柔软的耳朵,一颗心仿佛被揉烂了似的。
尾巴跳到地上,转着圈地叫。
不再奶声奶气地吠鸣,而是接近成年狗狗的吼叫,充满力量的召唤。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尾巴已经长大。
可那个女孩儿还在犹豫……
那有一车狗,她能救吗?
就算救下来,在不知道的角落说不定还有更多同样困在命运铁笼中的狗狗……救一个与救一车同样,没意义吧……
小狗还在吠叫,她仿佛听见老奶奶说那只她救回的小狗后来很开心……
连雨寒拉好衣服,一猫腰,带着尾巴扎进稻田中。
看那黑烟飘散的方向,这条路应该会近一些。
尾巴在她斜前方领路,一人一狗快速穿过,上了乡路碰到一辆出租车,她果断拦下,指挥司机跟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