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悠扬
里纳尔迪爱他的家人。
一路上,马特奥和洛伦佐你一言我一语,用语言编织出一幅温馨的画卷。奥罗拉心里有事,话不多,却对两个哥哥的职业经历如数家珍,也是用蜜滋养大的孩子。
如果她不说一句看自己一眼就更好了。
贺辰的感官敏锐,意思是他能听见很轻的声音,尝出更丰富的味道,以及闻见人情绪的变化。
苏醒春指出,那叫共情能力,跟鼻子没半毛钱关系。贺辰不管,他连青春期的一半都没走完,正处在追求特别,俗称中二病的时期。
他闻见奥罗拉的忐忑不安。
贺辰笑着听马特奥和洛伦佐推诿养死花的责任,突然说:“姐姐是学金融的,那姐姐的数学也很好吗?”
“那是当然。”洛伦佐得意地炫耀,“奥莉从小到大数学成绩都名列前茅,还荣获过国际级奖项呢!”
洛伦佐说“国际级”时昂扬的语气,此时,如果是他开车,早拽起方向盘把车开到半空去了。
“哥哥!贺,你别听他胡说,没有那么夸张!”奥罗拉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如果没有安全带拦着,她非得捂住洛伦佐的嘴。
贺辰问奥罗拉:“我也喜欢数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我猜我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奥罗拉的社媒头像是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正门照,贺辰则是一只脏兮兮略显潦草的熊猫。
添加完联系方式,贺辰先给奥罗拉发消息。潦草熊猫说:“你好,奥罗拉。”
“你好,贺辰。”过了十几分钟,美术馆礼貌回应。
鉴于里纳尔迪一家在吃烤肉,奥罗拉又不想让哥哥们知道她在谈恋爱,只能见缝插针给贺辰发消息。
天色还早,还不到贺辰家吃饭的时间。
贺辰洗过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扑到床上,让三只泰迪熊排排坐,再屈起手指把它们弹倒。
奥罗拉趁着哥哥们离开的功夫,飞快打字给贺辰发消息。那时,贺辰正指挥泰迪熊攻打自己,在三只熊软绵绵但锲而不舍的攻击下,少年啊呀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床上。
“请你一定不要把我和吉尔多谈恋爱的事告诉洛伦佐哥(;′⌒`)我们暂时不想告诉别人。而且,未来,吉尔多和洛伦佐哥在同一队伍里……我得先做做哥哥的工作。”
“放心吧,我嘴最严。”贺辰抱着三只泰迪熊在床上滚了两圈,继续编辑短信,“好好享受你的温馨家庭时光吧*⸜(•ᴗ•)⸝*”
他丢开手机,从浴室拿出吹风机,对着湿头发吹吹吹,又对着湿床单和湿枕头吹吹吹,最后对着沾水的泰迪熊仔细地吹。
吹风机的风时大时小,距离时远时近,不过,苏嘉平炒菜的诱人香味还是顺着楼梯爬进房间里。借吹风机加持,牛肉的香气迅速填满整间屋子,勾搭的少年肚子咕咕叫。
贺辰缠好电线,让吹风机躺回抽屉最里面,想了想,又给它盖了一条毛巾。
里纳尔迪一家在吃烤肉,秦昶说明天他们家要去看歌剧,贺辰忽然想,要不我和苏女士也享受一下亲子时光?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第二天清早,贺辰艰难掀开眼皮,手脚并用扑腾想把被子掀开。他觉得被窝比被炉还热——尽管他没体验过被炉,整个人像被扔在铁板上烤。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发烧了。
两个月烧三次,再好的热水壶也经不起这么烧,何况贺辰还不是水壶。
苏嘉平急忙把孩子从被子里捞起来,塞进车里,一脚油门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做完全套检查,输上液,贺辰把自己卡在走廊滑溜溜的椅子上打盹儿。苏嘉平跟医生打听贺辰的情况,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
“医生,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继发性免疫缺陷病,”医生吐出一个医学词汇,“通俗点说,您孩子营养不良,缺微量元素和维生素。”
苏嘉平皱眉。
贺辰年龄还是个位数时,不吃的东西摞起来已经比个子高了。
她管过,怎奈老两口对贺辰堪称溺爱,即使采取强硬手段,也有苏醒春趁她不备替贺辰“光盘”。她能怎么办?找克鲁伊夫“告状”?算了吧,别考验她跟贺辰之间比陌生人熟不到哪去的关系了。
而AC米兰严抓贺辰饮食,怎么营养不良的情况还严重了?
苏嘉平眯了眯眼,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贺辰恨不得拿睫毛把上下眼皮缝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吃什么,他决定不了,但吃多少完全由他做主。
不过,今天过后,这项权利就要离他而去了。
但被人管的感觉并不拘束,相反,贺辰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由一大堆氢气球托着慢悠悠在天上飞,高度正好能将沿途风景看清楚。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
祖卡拉@贺辰,问他怎么还不来庆祝克里斯蒂安·马尔蒂尼痊愈出院。
贺辰下意识扶额,手背一疼,赶紧把手放平。
他就说他忘了什么。
幸好他看病的医院跟克里斯蒂安住的是同一家,征得苏嘉平允许后,贺辰把早晨发生的事简单告诉祖卡拉,等输完液就去克里斯蒂安的病房。
“你又发烧了?第几次了?”
“小病,别大惊小怪。”贺辰敷衍他。
祖卡拉对着手机呜哇呜哇叫,气势很足,可惜发送的文字是“小病也不能疏忽,照顾好自己”。
祖卡拉啊祖卡拉,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出前辈的架势对贺硬气一把?祖卡拉暗暗问自己,心里泪流满面。
“他怎么了?”克里斯蒂安问普契尼。
普契尼正一板一眼叠被子。
他对小马尔蒂尼四体不勤,把被子叠成沙皮狗的行为表示嫌弃,把伤员赶到一边歇着,自己撸袖子干。
“大部分人对上贺都矮一头。”
“……站坑里了?”
普契尼撇撇嘴:“信不信等贺来了,你把自己屎一样烂的职业规划告诉他,他会掐着你的脖子求你别这样。”
“哈哈,别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克里斯蒂安嘴上这么说,肢体动作却很诚实。他眼神乱瞟,一个劲儿摩挲脖颈,既心虚又担忧。
他父母对他要求不严,他才敢说出那么叛逆的想法——没有半分理性,全是对未来的恐惧。
要是让贺辰知道,他未战先退,恐怕真得挨一顿恨铁不成钢的开解。
普契尼看出他的纠结,一锤定音:“贺一来我就告诉他。”
“别!等等,我只是随口一说。”
“是随口一说,还是刚刚改的口,你自己清楚。”普契尼懒得抬头,平静但不容拒绝地说道。
克里斯蒂安向祖卡拉求助。
如他所料,那家伙正以轮椅为圆心,转悠来转悠去,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光看背影就知道他有多兴奋。
克里斯蒂安下意识回忆。
上次,祖卡拉试图把轮椅从阳台运下去,被护士骂了;上上次,祖卡拉推着轮椅载着他在走廊跑,被教练骂了;上上上次,祖卡拉拿拐杖跟他弟弟打仗,被他妈妈骂了。
挨了这么多骂还想玩轮椅,祖卡拉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琢磨着,祖卡拉也展开行动。
祖卡拉施展他的口才,先求普契尼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别跟克里斯蒂安一般见识;几番交涉,普契尼获得玩克里斯蒂安游戏存档的权利,顺利松口了。
他再劝克里斯蒂安把轮椅借给他,作为交换,他有办法让贺辰不管其他事。
“什么办法?”
“你别管,看我发挥就好了。”
祖卡拉坐上轮椅,绕着病房转了两圈,状态不错,便摇着轮子往走廊另一头去。
路遇马尔蒂尼父子,他碰碰太阳穴,向两人潇洒问好。保罗让他悠着点,别再闯祸了,丹尼尔则兴冲冲追上去,撒娇求祖卡拉让自己坐会儿。
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到电梯前,祖卡拉转轮子掉头,丹尼尔在后面帮着。
叮一声,电梯打开,贺辰抬起头,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怀疑刚才输的不是营养物质,而是毒蘑菇的洗澡水。
“贺、贺?哈哈好巧,你这么快就输完液了?哈哈,”祖卡拉脸都僵了,“哈哈哈……跑!快跑!”
贺辰比丹尼尔反应快,一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轮椅,俯下身,凑到祖卡拉耳边,压低声音,宛若恶魔低语。
“埃尔梅内吉尔多·祖卡拉,你是不是不知道轮椅是干什么用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