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破局（二）
自被江湖人围追堵截以来，瑾瑜还是第一次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天尚未亮，就着昨晚店小二抬来的水简单梳洗一番后，打算到前头去找些吃食。
出门没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一位年轻女子，窄袖劲装，武人打扮，虽身形单薄，却英姿挺拔。
“你醒了？”
怔愣之中听到她的声音，瑾瑜方反应过来她是谁。
这也难怪。初见时她裹着面纱，船上她又涂黑了脸扮作船家之子，直到此时，瑾瑜才第一次瞧见她的真容。
他这般呆呆的望着自己，紫璇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说着，还用袖口沾了沾额头。
瑾瑜这才注意到她额上的薄汗，因而问道：“你……去练功了？”
“嗯，”紫璇紧了紧领口，似乎有些怕冷，“已经有两日不曾认真练过拳脚了，这院子还算宽敞，正好容我将落下的功课补上。”
瑾瑜克制住想要咋舌的冲动，问：“你功夫这么好，怎么还有功课？”
这回轮到紫璇楞了一下：“不进则退，即便是天下第一也要时时修习。何况我的功夫还差的远呢。”
没来由地，瑾瑜竟从她后半句话中听出了一丝黯然。想必她对自己要求极高，并不满足于目前的武学修为。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瑾瑜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肩膀。
“小伤而已，敷了药，过几日便可痊愈。”
说完这些，紫璇已迈开步子：“天亮了，估计彭城派很快就会来找我们，我去准备准备。”
瑾瑜茫然冲着她消失的背影点了点头，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去做什么。
紫璇所料不错，仅仅过了一刻钟，彭城派弟子便将他们二人请到了阮云飞房中。
分宾主坐定后，阮云飞开门见山，先向紫璇确认：“根据你我的约定，我告诉你倪家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帮我查出杀我夫君的凶手？”
紫璇郑重点头：“不错。你我联手，既为助掌门查出真相，也是为了还天魄门清白，还武林一个公道。”
这句话极合阮云飞心意，也令她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
听完阮云飞对昨日之会的叙述，紫璇已全然摸清倪家庄的伎俩：“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用一幅藏宝图引来江湖人，再用‘神锋无影’这样的‘确证’将嫌疑指向天魄门。事到如今，我们再想洗去这几桩杀人罪名，已然不大容易。”
“这‘藏宝图’当真是你们天魄门的东西？”
阮云飞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大概是吧，天魄门的确有关于宝藏的传说，我出生前，师祖也确实设法找寻过藏宝图。这段故事，长业帮帮主和另外几人所说的大致不错。”
阮云飞点点头，让紫璇继续。
“不过，师祖虽励精图治，但天不假年。他盛年过世，又未曾留下遗嘱，以至于门中骤起内讧，其中情状想必阮掌门也有所耳闻。”
阮云飞自小长在彭城，和远在西北的天魄门从无往来，但在少年时也听说过一些天魄门的往事，知道苏明启死后弟子们为争门主之位闹得不可开交的事。
“家父虽有幸继任门主，却从未致力于寻找宝藏。”
对比倪家庄上人人渴慕宝藏的态度，文远骥此举倒是令人好奇。
“这是为何？找到宝藏不正能振兴天魄门，解了你们多年的颓势吗？”
“我年纪小，所知有限，家父如此大约是出于两个原因。一则他接任门主时，门中百废待兴，并无多余精力寻宝。二则，似乎师祖的夫人不太赞成天魄门的后人继续寻找宝藏。”
“苏明启的夫人？”阮云飞突然意识到，“莫不是号称‘天目三英’之一的许淑平前辈？”
江湖上习武的女子不多，闯出名堂的更是罕见。她于少时听过许淑平的名号，只是从来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见到她的后人。
“阮掌门认得她？”
紫璇也难得露出一丝惊喜。
“何止是听过。许前辈以女子之身跻身江湖高手之列，和自己的一对师兄弟并称“天目三英”，传为一时佳话。那个时候，谁家习武的女孩不以她为楷模？”
紫璇稍稍动容：“她不问世事多年，若是知道如今江湖中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必也是很高兴的。”
许淑平在嫁给苏明启后，名头便渐渐低落，不再有人提起。紫璇的话着实令人感伤，特别是对阮云飞而言。
“所以天魄门从不关心所谓的‘藏宝图’。”紫璇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如果不是我们发现有人在江湖上到处询问一些图中的符号，也绝不会想到时至今日仍有人在打它的主意。”
“怎么说？”
“师祖当年钻研藏宝图时，他的夫人曾见过当中的一些图符。大约两个月前，我们发觉杨世坤频繁求见各道上的江湖前辈，所打听的奇怪图符竟然和师祖当年留下的个别符号极为相似。
“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杨世坤找到了藏宝图，还以为是师祖当年搜罗的部分文书外泄，有人重提旧事而已。
“直到一个月前，杨世坤满门被屠的消息传来，师祖娘隐隐觉得不对，担心这是藏宝图引出的祸事，于是便派我和师兄去杨世坤在泰州的宅子探一探究竟。
“我们到泰州时，杨家已经被官府查封，尸首皆被暂时存放于义庄之内。我潜进去看过，死者全部死于寻常刀伤，并无丝毫特别之处。但有一点非常古怪，杨宅上下总共二十多具尸体，当中竟然没有杨世坤和他的妻儿。”
包括彭城派弟子在内，所有人听到此处都是一惊，阮云飞立即发问：“怎么回事！？”
“当时我们也觉得十分蹊跷。一般来说，隐藏尸体多半是为了掩盖死因。如果是单纯劫财、报仇或是夺宝，为何要多此一举？
“于是我们便在泰州城里四处寻访，想看看杨世坤进来都与何人接触，是否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可惜，杨家的下人们大多来自外乡，在城中并无亲戚。杨世坤又素来低调，在泰州朋友并不多，我和师兄查访多日却毫无收获。约莫半个月后，官府找不到凶手，草草定了个江湖仇杀了事，贴出告示来让人领回尸体。
“也真是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