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奔赴
“放轻松,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小小小小~手术而已。”
“嗯。”
“听说主刀医生是权威中的权威,一年可能要做几百台类似的手术,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闭着眼’这块儿我用了夸张的表达方式,我的意思是医生操作娴熟,值得信赖。”
“好的。”
“其实就是睡一觉,等你醒来会看到你的家人,还有我们,我们都陪着你呢。”
“我知道。”
“没有你的日子真的挺艰难的,你是后防线的定海神针,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带我们拿大奖杯。”
“谢谢。”
“……喂,到底是你做手术还是我做手术?怎么你一点儿也不紧张?”
克里斯蒂安打出手里最后两张牌,笑嘻嘻拿起纸条,啪啪两声贴在普契尼和卡拉布里亚脸上。
普契尼哀嚎一声,脑袋摇来晃去,纸条发出刷啦刷啦的声响。而卡拉布里亚出溜到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时不知是偷偷掉小珍珠,还是气急攻心准备把自己闷死。
“只是一个小小小小~手术而已,主刀医生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睡一觉就结束了。”
祖卡拉沉默。
这家伙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他付版权费了吗?没有。我要告他侵权!
祖卡拉抓耳挠腮快把头发薅秃,另外三个人则兴致勃勃准备再打一把牌。
克里斯蒂安哼着歌,慢条斯理地拢牌、洗牌、发牌。突然,他说:“不要怕,祖卡拉,手术的结果无非两种:继续踢,或者退役。”
祖卡拉一愣,随即大声喊道:“这怎么可能不怕啊!!医生不是说不影响以后踢球吗,你怎么想着退役了?!”
他看向普契尼和卡拉布里亚,想拉着他们一起谴责克里斯蒂安,可那两个人满脸心虚,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祖卡拉急得直跳脚。他一着急就有点结巴:“克里斯,克里斯你、你知不知道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克里斯蒂安把牌倒扣在桌上,说:“十字韧带受伤尤其是对后卫,几乎是毁灭性打击,即使伤好了,还得面对状态下滑、下意识躲避对抗、复发等等问题,太难了。
“即使医生告诉我,我很幸运,我不会受到伤病的影响,我还是害怕。
“我怕我不能在圣西罗踢球,更怕米兰出于人情留下我,马尔蒂尼不应成为她的拖累。”
这种情况不应该求助神奇贺辰吗?
这么想着,祖卡拉看向另外两人,卡拉布里亚叹了口气,做口型:所以才让你跟贺辰一起来啊。
谁知道贺辰因为挑衅球迷被因扎吉“留堂”了。
一想到那天电视转播的画面,卡拉布里亚就一阵后怕,生怕球迷做出过激行为,贺辰因此受伤。
克里斯蒂安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受伤那回,你们跟尤文球员起冲突,是不是贺辰冲对面一个人下黑手?”
护短,果断,既冲动又经过考量,最重要的是有技术——贺辰来探望他时亲口说的——综合考虑也只能是贺辰了。
“不,是我。”普契尼说。他解释道:“小时候我个子小,他们打架都不带我,后来我就琢磨出一个办法,趁他们打架的时候搞偷袭。我上初中后就从良了,好久不偷袭,干的时候好担心被人发现。”
啥成长环境啊?
从小打架,还琢磨怎么打更厉害——科研精神用在打群架上是不是跑偏了?
还有,你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不过瘾,原来你是这样的安德烈亚斯·普契尼吗?!
最需要贺辰的时候贺辰为什么不在啊!
“啊、阿嚏阿嚏!哼,阿嚏!”
“感冒了?”
“不是。”贺辰蹭蹭鼻子,把卫生纸攥在手里,“我猜是有人惦记我。”
“那你应该一刻不停地打喷嚏才对。”
贺辰一愣,试探性问:“Pippo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对。”
好干脆好伤人心的回答。
贺辰心一狠,做出忸忸怩怩的样子,说:“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在场上挑衅别人了。Pippo,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呀。”
“不好。”因扎吉从前视镜看一眼贺辰,这孩子耷拉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看似知错了,其实根本没有反省!
“你说你‘再也不’,你知道这是你第二次做出挑衅行为了吗?一次阿贾克斯,一次佛罗伦萨,一听到有人诋毁克鲁伊夫你就失去理智了,你想没想过那样做的后果?”
“……不只是约翰,有人骂你们我也会生气。”
“这是重点吗?!”因扎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未来你会遇到更多类似情况,嘲笑、辱骂乃至种族歧视,难道你每次都要那么处理吗?
“这次走运,他们只是骂你,万一朝你扔东西呢?万一有极端球迷伤害你呢?你想过这些没有?”
贺辰抬头看一眼因扎吉,又把头埋得更低。他知道那样做不对,可是,在他不算长的过去里,愤怒是他对抗生活的唯一解。
因扎吉叹气。
这件事强求不来,只能慢慢纠正,希望他有足够的时间干这件事。
“那帮孩子怎么样?”
他指的是给十一二岁的孩子上战术课,结束的时候,孩子们把贺辰团团围住,叽叽喳喳,问大哥哥什么时候再来。
想到那堂课,贺辰直龇牙。
“挺好的。”
“那我可以跟他们说,多给你安排几节课,反正你大部分时间都没事干。”
“不好!”贺辰急切地说,“我骗你的,他们……他们简直是、是朽木不可雕也!”
因扎吉笑了。
“太好了,这样以后你再挑衅球迷、球员,在媒体面前口无遮拦,就回维斯马拉给小孩上课。”
“啊?怎么能这样?”贺辰委屈,贺辰要说,“你不怕我欺负小孩儿?”
“我看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啊。”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威胁他们谁不喜欢我我就用足球狠狠他的屁股。”
“得了吧,贺辰,小孩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贺辰见因扎吉态度软化,那点蹬鼻子上脸的小心思逐渐活络起来。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趁着红绿灯的功夫,从后座探出头来,别有深意地说:“大人一多,更衣室就难管理了,是么Pippo?”
“是啊。”
“诶?”贺辰没想到因扎吉这么坦诚。
青年队的教练先生没准是最健壮的时期,一看就能在球员打闹的时候揪起衣领把人分开,再按着后脖颈强制道歉。
现在有些太清瘦了,更显得憔悴。
因扎吉嘱咐:“所以你要小心啊。”
“我小心什么?”
“不知道啊。小心我不干了被清算吧。”
“不会的。”贺辰笃定地说。
少年几乎没有真情流露的时刻,但是,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因扎吉还是产生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翼。
“因为市面上很难找到像您一样便宜又想不开的教练了。”
我就知道。我就不该有期待。
因扎吉长叹一口气,嘟囔道:“这到底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
贺辰不说话,装没听见。
不过,几分钟后,他就不得不说话了。
“Pippo,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
因扎吉狞笑着说:“谁说我要送你回家的?我要把你卖掉买更厉害更听话的中场。”
贺辰撅起嘴,昂起下巴,带着几分骄傲说:“哼,你上哪儿找比我更厉害更便宜的中场?”
因扎吉哑然失笑。
这孩子在气人和讨人喜欢两种模式间切换,特别像猫淘气,扒拉一下杯子看一眼,再扒拉一下杯子再看一眼,偏偏你还不能真的生气不养它了。
“说真的,Pippo,你要带我去哪?”
“Sophia拜托我把你送去电影院,她要带你看电影,《匹诺曹》。”
作为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因扎吉对这个木偶的故事可谓烂熟于心,有别于Disney的合家欢,卡洛·科洛迪(《木偶历险记》作者)创作的是不那么童话的童话。
而这部电影极度忠于原著,还是少见的手绘动画,因扎吉只会觉得这对“母子”有品位。
秦昶则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这跟我记忆里的匹诺曹不太一样。”太不一样了,没有小蟋蟀,也不欢乐,从画风到剧情都太残酷了。
“是吗?我觉得拍的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