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翡冷翠的一夜

赛前二十分钟，弗兰基球场开始下雨。

跳过试探，声势浩大的河流冲破云层，从空中倾泻而下，落在草坪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桑托罗和贺辰挨着站着，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落在佛罗伦萨球员眼里，显得杀气腾腾，连带着咧着嘴傻乐的波利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真有干劲儿啊。”加瑞尔背着手，故作老练地说。

秦昶尴尬地摸摸鼻子，心想，是啊，可惜他俩要拿那劲儿补天。

或许是华夏神话管不了西方的天，总之，比赛在大雨中拉开序幕。

米兰依旧是433：后卫线上桑托罗和梅克斯搭档居中，阿巴特和安东内利在他们两侧；波利、诺瓦克位置稍靠后，与洛伦佐形成等腰三角；锋线上，本田圭佑在左，加瑞尔在右，中锋秦昶，组成进攻端三叉戟。

佛罗伦萨排出352阵型。

门将内托，三后卫理查兹、冈萨洛–罗德里格斯、巴桑塔，双前锋伊利契奇和吉拉迪诺。中场相对臃肿，阿莱安德罗–罗西、博尔哈–巴莱罗、库尔蒂奇、阿奎拉尼和帕斯夸尔，足有五人之多。

毕竟，352追求的就是对中路的绝对掌控，要的就是人数优势。

破352的策略也很“简单”，既然对方中路人多，那就绕开它，集中火力打击边翼卫与中后卫之间的肋部空当。

然而有一种会叫“眼睛会了脑子不会”，理论落地总是困难的，需一步一步来。

前十分钟，双方都在适应雨天的节奏。

佛罗伦萨尝试通过巴莱罗和阿奎拉尼的中场传递来控制球权，但球在积水的草上滚动，想驾驭它比抓湿肥皂还难。

米兰这边，洛伦佐的站位收得比平时更靠后，没有贸然向前压上，用一种审慎的目光寻找球的规律。

因扎吉站在雨棚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雨水顺着大衣的剪裁流下来，皮鞋快被积水浸湿了。

里奇的视线时不时瞟向因扎吉，想说大家都不要忧郁了，先给Pippo套件雨衣吧，他会感冒的。

想到这里，里奇打了个寒颤。

“你冷么，里奇？”

里奇刚要说话，手里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这是我管费德里科借的暖手宝，很有用，你试试。”

你呢？里奇想问。

贺辰掏出新的暖手宝后，里奇没有想问的了。

第二十一分钟，米兰制造了第一次真正有威胁的进攻。

安东内利在左路断球后没有停球，而是直接把球斜向推给了前方回撤接应的本田圭佑。本田圭佑在右侧禁区线附近接球，直接用左脚内侧迎球推射远角。

足球贴着积水的地面飞出去。

内托横身扑出，左手掌根把球挡出了底线。

第三十分钟，佛罗伦萨获得一粒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弧顶偏左，距离球门大约二十米。

伊利契奇主罚。

他站在球前，在湿滑的草皮上踩了踩，找到一个可以站稳的位置。

裁判吹哨。

伊利契奇助跑，左脚内侧触球。

球飞起来，带着一个向球门方向旋转的弧线，穿过雨幕，穿过人墙的空隙。

桑托罗起跳。

他在球的路线上，可惜起跳时机慢了半拍，足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在他后边，洛佩斯正在向远角移动。

这时，佛罗伦萨的巴桑塔从后点插上，在雨中高高跃起，额头与球相撞。

球打中横梁下沿，发出一声闷响，弹回小禁区。

洛佩斯的身体在湿滑的草皮上横出去，将还在弹动的球死死压在身下。雨水顺着他的后脖颈淌进球衣里，他趴在地上，把球抱在怀里，没有起身，似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确认球不会再弹出去。

水珠从额头流下去，与水洼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上半场剩余的时间被雨水和泥泞拉成一段缓慢的影像，双方都没有再创造出让对方紧张的机会。

第四十五分钟，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而下半场开始前，主裁判因身体不适，第四官员站到主裁的位置上，接替他吹罚下半场的比赛。

第四十六分钟，佛罗伦萨率先做出了换人调整。华金和巴代利站在场边，理查兹和阿奎拉尼快步走向他们，击掌的动作短促而干脆。

第四十八分钟，米兰也做出了调整。

因扎吉把贺辰叫到身边。

少年的头发迅速被雨打湿，眼睛却亮晶晶的，一边热身，一边观察场上情况。

第五十分钟，波利走向场边，他和贺辰击掌的一刻，雨水从两人的手掌间溅开，像一声强而有力的鼓励。

贺辰跑向中圈。

他踩在草皮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壤正在被积水侵蚀，像踩在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上。

他站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球的难搞程度。

他伸脚，在诺瓦克传给他的那一球上停了一下，球蹭到鞋面后弹飞出去，落地之后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啧，比预想的难办。

贺辰面无表情，把头发拨到耳后。

没关系，至少试出了误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压低重心，让接下来的触球比平时更靠内侧。

第五十三分钟，米兰完成了一次短距离的连续传递。

桑托罗横向转移给诺瓦克，诺瓦克一脚出球给洛伦佐，洛伦佐接球后没有停顿，直接向前推给了贺辰。

此时贺辰距禁区弧顶大约十米远，面朝球门，前后都有人盯防。

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蒙托利沃想，这是一次进攻机会，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推杆”射门，雨天地滑球速快，角度刁钻的贴地斩比大力射门的威胁大得多。

下一秒，贺辰用右脚外侧把球一拨，足球像贴着水面滑行一样向前延伸。

加瑞尔在禁区线外大概两三米的位置，同样面朝球门。

法国人接球，起脚射门——

足球在大雨中飞行，不可避免地偏离了一点航道，撞在佛罗伦萨后卫的腿上，像被一扇突然打开的门撞了一下，向右飞去。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懊恼、遗憾、庆幸各种情绪争相角逐，它们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终点线，不知道一将大卡车正在疾驰，任何挡在车前面的东西都将被撞飞。

秦昶在球偏转的那一刻启动了。

他迈开步子，踉跄着向前冲，卯足了劲儿猛抽一脚球，黑白拼接的球体撞开大雨，撞开守门员的手掌，狠狠砸进球门里，水花四溅。

“GOOAALL——！！

“秦昶！像一道闪电劈开雨幕！没有一丝丝犹豫，他抡腿怒射——球进了！！皮球撞开密不透风的雨帘，撞进球网！恨不得把柔软的织物撕开一道口子！

“关键时刻，秦昶挺身而出，打破僵局！阴云依旧笼罩在弗兰基球场上空，但秦昶用他精彩绝伦的表现，点燃全场！！”

伴随着解说员激情澎湃的解说，秦昶、加瑞尔等人紧紧抱在一起，阿巴特左拥洛伦佐，右抱诺瓦克，把拘谨的年轻人推进喜悦的漩涡。

场边，因扎吉抓着塔索蒂的肩膀摇晃，超级Pippo即使告别赛场，对足球的激情也不消退半分。

替补席上，蒙托利沃默默平复心情。

贺辰传球的时候他还责怪少年太保守，现在看来那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少年尚在发育，力气不足以支持远射，前后夹击和湿滑的草坪也增加了射门的难度。

但是不观察就能知道队友的站位，精准传球，既有理性考量，又有充满创造力的灵光一闪。

少年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皮尔洛。

“啊、阿嚏！”

“着凉了？”

洛伦佐搭上贺辰的肩膀，贺辰下意识想推开那条手臂，而看台上，佛罗伦萨球迷的愤怒如泄洪般倾泻而下，嘘声像刀子折磨贺辰的耳膜。

五感敏锐有时也不是好事。

第七十九分钟，佛罗伦萨获得一次角球。

华金站在右侧角旗区，雨水把球衣的黏在他身上。即使是在湿滑的草皮上，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稳定——右脚内侧触球，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小禁区前点。

冈萨洛–罗德里格斯，他的身体在起跳的瞬间就压过了阿巴特的肩膀，这让他比米兰后卫高了大约一个半头。

他的额头迎着球的方向一顶，球从洛佩斯左手下方穿过。

1:1。

佛罗伦萨扳平比分。

这粒进球似乎打开了佛罗伦萨球员的任督二脉，有球迷的助威作助燃剂，他们迅速策动了第二次进攻。

帕斯夸尔在左路拿球，调整好角度后把球传了出去，落向米兰球门的远门柱。

2:1。

足球撞进球网的那一刻，弗兰基球场爆发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