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鹿角窟(三)
“阿姐,禾公子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他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出了谷,张清风余光向后瞟了一下,不解道。
逢袤然闲闲地驾着马,眼底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能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弃暗投明吧。”
“什么意思?”张清风问,“他不当刺客了?”
“那你得问他去,我怎么知道他想的什么。”
张清风脑子里浮现出她和禾日板着两张死人脸面面相觑的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算了,他只要不伤害你就好。”
“这可不好说。”逢袤然问,“刚刚混战,你肩上的伤是不是又裂开了?”
“不打紧,”张清风没心没肺地搪塞过去,“小时候我和阿雨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区区一道刀伤,不算什么,阿姐莫担心。”
逢袤然点点头,加快了赶路速度,对身边两人说道:“前方再走五百米,有一家附近百姓建的寺庙,我们待会可以进里面休整一番,等恢复些力气,再做打算。”
她指的寺庙叫雁归庙,是十年前新建成的,听说是给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大恩人建的,占地面积不大,里面估计没几尊佛像,外面看起来还算新,当个遮风挡雨的庇所绰绰有余。
他们一行四人来到此,牵马进了外院,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逢袤然觉得挺新奇,心道谁家求神拜佛都求到山上去了,拜的莫不是土地公公。她眼珠一转,熟练地藏好身体,躲在门外心安理得地偷听起来。
“……求神仙保佑家中小女尽快找回,若能应验,就算当牛做马也一定报恩。”
“神灵在上,家里长子已到弱冠之年,愿我儿平安顺遂,不求年年庄稼丰收,只求天灾人祸不要降临身边……”
“我们一家从来安分守己,没有昧着良心做过坏事,老天有眼,放过我们一劫,求求,求求了。”
“……”
祈祷的低语渐渐消失,接着传来的沉闷的磕头声,声声不绝。
逢袤然侧身朝后面二人打了个手势,牵着马走到旁边一处安全隐蔽的地方,将马拴紧,问道:“你们觉不觉得从遇到山匪开始,再到刚才那些人说的话,都听着不太对劲?这两者之间,也许有什么关联。”
“大概是鹿角窟在抓人。”谢津一语点破,从行囊里拿出干净地帕子擦净脸上的泥土和血迹,“可张蛮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张清风刚张嘴,就听谢津替她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只好绞尽脑汁地思考,试图解答:“也许他想壮大鹿角窟的势力。”
逢袤然:“但这还是说不通他的目标为何都是我们这般年纪的少男少女。如果宵乾说的是真的,鹿角窟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就凭我们几个,搞不好小命还会折里面。”
后半句话倒是没什么好质疑的。
三人连带着蹲在树头的秦曙赫都陷入沉默。
没过多久,庙里的人掂着篮子布袋前后走了出来,紧接着,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还顺手把大门锁上了。
防不防山匪野兽是一回事,求个心安才是最主要的。
逢袤然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进配殿,却看到张清风谢津都在站在殿门口一动不动——正对着她的方向,供奉的竟然是个高大的坐着轮椅的无脸“神仙”!
她走过去琢磨道:“看着有点眼熟。”
谢津:“像沈先生。”
张清风:“可沈先生还没死呢。”
躲在暗处的秦曙赫:“……”
“神像”的下面,摆放有整整齐齐的供品,虽然不多,但很新鲜,看着像不久前离开的人刚放的。
逢袤然望着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果子糕点,问:“这一路又是骑马又是打架的,你们饿不饿?”
张清风舔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能吃吗?”
谢津移开视线:“我觉得不妥。供品乃万物之源,上天恩赐,就算沈先生——”
话没说完,他手里被塞进两个大大的杏子,愣了一下,抬眼看到逢袤然已经咬掉大半口酥饼,张清风两眼放光第趴在桌子上挑挑选选。
“你们……”
“我们什么,”逢袤然真受不了他身上迂腐的教条,问道,“叫你一声谢半仙,你还真打算修仙呐?”
“世上没有仙鬼神魔……”
“你若是几天不吃饭,世上也没有你了。”逢袤然边说边视线搜寻,短暂犹豫过后,最后又把塞给谢津的杏子拿回去了一个,当着他的面剥皮下肚,嫌弃道,“是不是跟在楚师父身边太久,你都快和他一样成老迂腐了。”
谢津:“……”
事已至此,他似乎也没有道理再顾及什么礼法道义,胃里的馋虫早就迫不及待地冒出头,他克制地对逢袤然和“神像”道了谢,开始斯文地解决手里黄澄澄的大杏子。
逢袤然吃到半饱,突然想起某处还有个被遗忘的“尾巴”,先前帮他们杀了不少山匪,于是热心肠地打包了一些供果和不太甜的糕点,走到外面,找猫儿似的喊道:“禾公子?禾公子?”
结果连片叶子都没给她回应。
她四下里找了一番,最后在回廊上方的房梁角落里发现了他垂下来的佩带一角,身体其余部分全都隐没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浓黑沉寂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逢袤然演技拙劣地视而不见,弯腰放下东西,朝相反的方向试探说道:“我放这了啊。”
刚转身,就有道影子无声地掠过地面,揽走了包裹,重新缩回了老位置。
逢袤然背对着他,无声地笑了笑,进到偏殿,在“神像”后面找到了一块隐蔽点的地方,把还在抱着梨子啃的张清风拉了过去,安置她坐好。
谢津注意到逢袤然打开行囊拿出了瓶瓶罐罐的药膏,立刻会意离开,揣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给她们二人腾地儿,站到门外望风。
张清风看见药,才意识到逢袤然要做什么,握着梨心虚道:“阿姐,我处理过伤口了。”
逢袤然挑眉:“我眼睛不瞎。”
她指的是张清风在山上把自己的内服外用的药全给了那个生病的小女孩。
“……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别人怎么想的,有时候没那么重要,”逢袤然轻轻把她左肩膀的衣服拉下来,“对错在你自己心里。”
那道刀伤很明显没有上药痕迹,只是被人潦草地缠了两圈纱布,现下已经被伤口崩开渗出的血洇透,凝成了深深的红褐色。
她微微皱眉,右手按着张清风,另只手打开药瓶,道:“忍着点。”
张清风还在回味逢袤然刚刚的话,一个不留神,没提前做好心理预设,肩膀瞬间传来灼烧的痛感,直接沿着皮肉钻到了骨头里,疼得她下意识从地上弹起,结果被逢袤然早有准备地按了回去。
可惜逢袤然只有两只手,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