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鹿角窟(二)
离开宾来客栈,顺着路往前走不远就能出谷。鹿角窟坐落在落鹿谷东北角,紧挨着迎州外围西南边界,因山头耸立像极了两只支棱起来的鹿角而得名。
逢袤然一行人穿戴好蓑衣,当天清晨便出了谷,在狂风暴雨中一路向北,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否则整个人能立刻连汤带水地从头到脚淋个透。
谢津在客栈的时候没直接问,眼下骑着马与她并行,才找到合适的时机张嘴:“你找沈先生,是为了令堂吗?”
逢袤然目视前方,甩了两下脑袋,抖掉帽檐积蓄的雨水,反问道:“难不成还有其他目的?”
……也是。
谢津扭过头,隔着雨帘看了眼身边的人,沉寂了许多年的心境在这大雨中冒出几点不灭的火星来,哪怕知道前方会有泥泞和深坑,也比以往抽身事外得来的清净让他更加自在。
他定了定心神,道:“鹿角窟是张蛮的地盘,占据了大半个北地山脉,想必守卫也十分森严。沈先生若真被带进里面,我们找起来就难了。”
“这个嘛……”逢袤然伸手探进衣襟摸了摸,确认地图还在,说道,“不着急。沈先生好歹也是五派之一,若是轻易就让几个山里的野猴子捉走,我要是他,不等五花大绑,就先含羞自杀了。”
谢津一怔:“沈先生是故意被捉的?”
逢袤然:“别忘了,他光靠一双手就能让张蛮拿不起刀。故不故意的不知道,但肯定另有隐情。”
这时,张清风驾马上前,靠近逢袤然,低声对她道:“主上,有尾巴,跟了一路了。”
“能认出来是什么人吗?”
“只有一个,和我们一直保持着距离,听动静是个男的,年纪不大,功法不浅。”
逢袤然听这描述莫名耳熟,可惜还没等她脑子里浮现一个具体的面孔出来,下一刻,陡生惊变!
四面八方的杂草窝里突然涌出一堆山匪,各个身材魁梧,光着的粗膀子在雨水的冲刷下看起来分外“油光水滑”,手里还提着足足快一人高的大刀,趁这群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将他们半路拦截,团团围住。
气氛登时变得紧张。
刹那间,天阴得更狠了,灰蒙蒙地坠在头顶,往下面漏着瓢泼大雨,仿佛预兆了山匪要把猎物一网打尽。
逢袤然微微颔首,压低帽檐,借着雨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环境。张清风勒马停在旁边,只等她一个反应,便拔剑冲出去。就算是死,也定会杀出一条路。
然而谢津对她们警惕的状态似乎毫无觉察,那副清贫的模样淋了雨,显得更加狼狈,偏偏模样生得有几分俊俏,活像个家道没落的公子哥,此刻恭恭敬敬地虚抱了下拳,浑然不觉地说道:“在下原准备带着家里姐妹去老家投奔亲戚,还望诸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为首的山匪难得多了一点耐心,玩味地打量着马上的三人,扬声问:“你们是北地哪里人,我怎么没印象?”
谢津与他对视了几秒,才道:“迎州。”
“巧了!”山匪粗犷地大笑两声,“迎州八成的年轻子弟我都见过,就偏偏没见过你们,你们当真是本地人吗?!”
“大哥说笑了。”谢津坚持把人设贯彻到底,反问道,“后辈常常走关道,不也没和各位打过照面?也许你们是新山上的土匪,还不了解的这的情况。”
山匪却不想再和他玩什么过家家,眼睛一眨,里面便射出狠戾的光:“老子当年进鹿角窟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吃奶呢!劝告你们一句,别妄想逃走,鹿角窟几十年来,还没有过高抬贵手的笑话!”
话落,他拿刀一指,交代周围的同伙道:“老规矩,捉活的,留一口气就行。”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犹如老僧入定的逢袤然趁众人不备,从马上飞跃而起,落到地上的瞬间,还顺手拍了把马屁股,一边听它嘶叫着横冲直撞,一边灵敏地摸进刚才找到的可乘漏洞,将近六尺的身躯愣是在山匪群里钻得无孔不入,泥鳅似的神不知鬼不觉游出了包围圈。
张清风和谢津瞥见她从身前闪过时打的手势,纷纷跟随跳下马,拳脚刀剑地与山匪厮斗起来。
逢袤然沉下目光,仰身避开前面向她砍来的刀刃,脚跟稳稳地扎进泥地里,碾出一个小小的深坑。
大刀闪过,她即刻做出反击,反手抽出腰间软剑,顺着手腕游走的劲抹在对面那人的胳膊上,贲张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受伤的山匪死死地盯着逢袤然破口大骂,再次提刀追来。
“抱歉,听不懂!”逢袤然扬眉冲他比了个挑衅地手势,身子一晃,贴着地面快步擦过,左拐右绕地躲过不停向她挥来的刀剑,再起身时,手上多了几团雨水和血水混合的泥巴。
下山的路多为缓坡,加上暴雨冲刷,多数地方早就变得坑坑洼洼,稍有不慎,就容易失足滑倒。如果再吃点什么能导致头晕眼花的……
逢袤然刚刚便观察出,这群山匪很会打配合,连站位都是严格定好的,谁负责外围守卫,谁负责内层打斗,只是这样一来,阵营就显得过于死板,不难发现漏洞。
再比如,外层的那些从身材和功法上看,都没有内层的强,简直给了逢袤然破除包围的大好机会。
她算着时机,估摸泥巴里的药应该都完全混合进去,瞅准身边离得最近的一位“顾客”,对他笑了笑,侧头躲过,错身的同时,扬起手臂把手里的泥巴拍进他嘴里。
不料她小臂没能及时收回,被刀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逢袤然轻轻瞥了眼伤口,甩了两下,不甚在意地客气道:“免费大餐,送你尝尝,不用谢!”
那山匪差点被噎了个半死,一股子腥味和泥土的臭味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顿翻江倒海,瞪着眼珠子呕掉嗓子眼的东西,恼得正要砍逢袤然头,下一秒,翻着白眼便睡了过去。
不消多时,逢袤然热亲好客地把“大餐”尽数分了出去,外面一圈山匪各个“大饱口福”,纷纷不省人事,倒地不起。她贴心地一人给了一脚,踢皮球似的,送他们去山坡底下休息了。
外圈的人解决完,逢袤然一抬头,恰好看到张清风被围攻,渐渐吃力,神色微变,偷袭过去一剑刺在了那人后背,张清风找到机会,举剑抵挡的手向上用力一推,提膝踹在身前的山匪肚子上,找到间隙钻了出去。
逢袤然拉了她一把,问道:“怎么样?”
张清风大剌剌地抹掉脸上的血水,活动了下伤口崩开的肩膀:“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说罢,周围的山匪再次围了上来,谢津不知什么时候同她们站到了一起,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泥点和血迹,防守在胸口的手掌关节发红,仔细看,还在因为过度施力而微微颤抖。
他喘息几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