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003
一炷香后,白玲儿站在甲字号雅间前。
她已经沐浴过,方才那身染血的青袍也换了下来,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莲红飞仙裙,外勾两条月白云帛。
墨发未干,没有挽髻,只用一条红带松松束在身后。几缕湿发贴在颊边,被廊风一吹,带着些凉意。
白玲儿低头拢了拢衣领。
那朵黑莲遮得严实。
肩上的鞭伤服过止血丹,也已经不再渗血,只是稍稍牵动,皮肉仍会一阵发疼。
她看着面前的房门,门关得很紧。
白玲儿站了片刻,始终没有抬手。
“玲儿妹妹。”
旁边的黄裙女姬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进去以后机灵些。那位公子模样是生得好,可脾气不大好。方才雨姐进去送酒,不过往他身边靠近了一步,人便从屋里飞了出来,如今还在静室里躺着抱怨呢。”
“她做什么了?”
黄裙女姬凑近些,低低道:“手欠。”
“又摸哪了?”
黄裙女姬两手在她胸前虚抓了抓,“大胸肌。”
白玲儿无语。
黄裙女姬又小声道:“雨姐向来喜欢肩宽腰窄,见那位公子生得实在标志,一时没忍住。”
“那便活该。”
“也不能全怪她。”黄裙女姬挠了挠头,“平日那些客人巴不得她往身上凑,谁知道今日碰上个不让人近身的。”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反正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你进去以后顺着他些,别再……”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算了。”
黄裙女姬替她把肘弯勾着的云帛往上拢了拢。
“反正你自己小心些。”
说完便提着裙摆走了。
白玲儿望着那道黄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廊口不知何时多了两名护卫。
一左一右,抱刀而立。
见她望过来,两人也没有避开目光。
白玲儿收回视线,心中暗想:看来苍妈妈这次真生气了。
我还是……
楼外雨声,淅淅沥沥。
她站在门前足足僵了一百息,最后还是抬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雅间内没有点上惯用的栀子熏香,而是蕴着一股清爽的桃花香。细细一嗅,里面还夹着一点淡有淡无的血腥味。
窗户半开着,微雨斜斜,冷风卷了进来,摇得吊挂的灵灯,带着整个雅间晃了起来。
黑袍少年立着,背对着房门,立在窗前。一口冥青剑匣,半开半合,竖放在置物案。
里面的剑是一柄木剑,可惜看不到全身,但是露出的上半截透着浅粉的光泽,里面还流动着一股无法描述的力量。
所以,白玲儿的第一眼便知:这把剑是一柄好剑,至少是她目前见过最好的。
少年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回头,只随口道:“把门关上。”
白玲儿站着没动,“你来这里寻欢作乐,还怕被人瞧见?”
少年笑了一声:“难道你喜欢有人围观?”
白玲儿眉眼微动,回头关上房门,也扣下了门闩。
少年声音再次传来,淡淡问道:“会吗?”
“会什么?”
少年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而这一眼,足足停了两息半。
好一副清傲的面容。
少年心中暗叹,随后目光一凝,笑道:“会你这个身份该会的。一百块中品灵石,总不能是让你过来,陪我下棋闲聊吧。”
白玲儿看着酒桌,上面摆着一盘未开的棋:“你若只想下棋,我可以学。”
少年终于转过全身来。
他的面容确实神俊,剑眉微挑,瞳色深邃,却染上了一层不该有的暗红,便多了几分邪气。
他的额角有着几颗水滴,不知是雨点还是汗珠,痞笑的表情里藏着几分忍耐。
“我听说这里调教出来的女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到了我这里,变成了花钱收徒弟呢?”
“那你教不教?”
“教不了一点。”
“为何?”
“因为我也不会。”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少女看着少年的剑匣,少年看着少女的身子。
白玲儿没有说话,少年也不急。
好一会,少年见她看剑看得入迷,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是自愿来的。”
白玲儿的手微微一紧:“那又如何?”
“是,那又如何。”少年笑了一声,“不过你这人倒有些意思。进门以后不先看我,反而盯着我的剑。”
“你的剑是我见过最好的剑,你应该自豪。”
“我的剑自然是最好的剑,因为剑如其人!”
“剑如其人?”白玲儿看了他一眼,“你很自信,那你懂剑吗?”
“年轻一辈,四宗一朝,我当属剑道第一!”
听到四宗一朝,白玲儿心中一惊。
“怎么,你没听过?”
“听过,只是很遥远。”
她当然听过。
苍云界人族疆域浩瀚,大周皇朝统御天下,四大顶级宗门各镇一域。南域万花宫,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些离边城天启太远了。
百花楼不过千花院下的一座附属小宗,而千花院再往上,才是万花宫。
白玲儿自幼仰望的那座内楼山门,放在整个南域,不过是万花宫庞大枝叶最末端的一片叶子。
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开口,比较的却已经不是天启城,不是千花院,甚至不是南域。
而是四宗一朝所有同辈。
白玲儿上下看了他两眼,“你不谦虚。”
“谦虚?天才不需要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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