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002
闻言,苍妈妈眉头一拧。
“我养你十五年,不替你选一条能活的路,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妈妈——!”
“我从来都不想一辈子站在这里,等着别人拿灵石给我开价。我也不想因为谁出手阔绰,我便得陪着他笑,由着他碰。”
“我想进内楼。”
“我想学剑。”
“我想有一天,别人提起我白玲儿,先想到的是我的剑!”
“而不是她要多少灵石。”
白玲儿情绪激动,院中鸦雀无声。
苍妈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自嘲笑了一声。
“剑。”
念着这个字,她只觉嘴里发苦。
“原来我的玲儿长大了。”
白玲儿心头一紧。
苍妈妈抬起头来,“所以在你眼里,是不是觉得后院这些姑娘,都很低贱?”
“我没有。”
“那我呢?”
苍妈妈站了起来,“我也不体面?我也很低贱?”
“更没有。”
“你有!”
砰的一声,苍妈妈一掌拍在石桌上,盘子猛地跳起,叠好的新衣乱了。
“你嘴里那些陪笑、讨好、让人拿灵石开价的日子,老娘过了整整二十六年!”
“低头屈膝,叫人挑挑拣拣,哪一样我没受过?”
“我若没有低过头,没有学会笑,没有把那些恶心咽进肚子里,我早就死了。死在黑牢,死在客人的床上,或者哪天伤得爬不起来,被人拿张破席一卷,扔到乱葬岗!”
苍妈妈盯着她,眼圈已经红了。
“十五年前大妖突袭,引发啸海寒潮,天启城冻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就是从那堆死人里把你刨出来的。”
“裹在一块破布里,浑身冻得发青。饿得连哭的声音都没了。”
“你六岁那年高热不断,差点伤及灵根,是我四处求人求丹。十岁你偷着练剑,劈坏好几根聚灵柱,也是我拿月例给你赔的。”
苍妈妈一把扯下腰间那块铜牌,重重拍在桌上。
“你如今吃的灵米,穿的法衣,领的养气丹——”
“哪一样,不是我这个陪笑卖欢的女姬挣回来的?”
白玲儿眼眶被说得一点点红了,“我从来没觉得你低贱。”
“那你看着我。”
苍妈妈盯着她,“做第二个我,就这么委屈你吗?”
风又吹了过来,雨势大了些,飘过廊檐,打湿了白玲儿鬓边的碎发,又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滴。
她没有回答:怎会委屈。
她从未觉得苍妈妈这样活着有什么低贱。
十五年来,是这个女人一碗兽奶一碗灵粥把她拉扯大;她生病时求丹问药,闯祸时替她赔钱,连今日这身她不肯穿的莲红裙子,也是昨夜熬着灯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白玲儿都知道,可她也从未想过,要照着苍妈妈的镜子,再活一遍。
“最后再问一遍,穿还是不穿?”
白玲儿抬手擦去脸上的雨泪。
依旧坚定回答了那三个字,“我不穿。”
苍妈妈眼里的红意终于压不住了。
“你再说一遍。”
“不穿!不穿!我不穿!”
白玲儿眼眶彻底红透了,声音彻底扩大,脊背却仍旧挺得很直。
“苍妈妈。”
这一声出来,苍妈妈神色猛然一滞。
白玲儿平日再怎么顶嘴,也只叫她妈妈。
“别逼我了!”
“我宁愿死在别人的剑下,也不愿一辈子躺在别人的榻上。”
话音落下。
苍妈妈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
白玲儿心头猛地一缩。
方才那句话就像一柄已经脱手的剑,直到刺进人心里,她才知道有多重多疼。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一样。”苍妈妈低声道。
下一刻,她抽出了腰间乌鞭。
白玲儿怔了一下。
没有躲。她是真没想到苍妈妈会打她。
咻——
乌鞭破开风雨,直奔肩头而来。可就在鞭梢将要落下的那一瞬,苍妈妈眼神忽然一变,手腕猛地往回收。
可惜迟了。
啪——!
鞭梢附着的一缕灵力先一步撕开衣袍,随后才重重抽在肩头。
杂役青袍当场裂开。
白玲儿眼前骤然一白,肩头皮肉火辣辣地绽开,紧接着一股阴寒顺着伤口钻进去,直扎骨缝。
鲜血沿着她清瘦的肩线淌下,滴在早已湿透的青砖上,被雨水一冲,很快散成一片浅红。
“玲儿妹妹!”
东厢有人惊呼一声,推开门便要跑出来。
“回去!”
苍妈妈猛地转身。
“谁敢过来扶她,今晚便跟她一起受罚!”
那名小女姬半只脚已经跨过门槛,闻言生生停在那里。其余几个原本也有些坐不住的姑娘顿时不敢再动,只隔着门窗,惊惶地望着这边。
苍妈妈重新转过身。
白玲儿脸色已经白了。
脚下退了半步。
没跪。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站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苍妈妈低头,将乌鞭重新往腰间缠。
第一回没缠好,她停了一下,又收了一次,才终于将鞭子系回去。
她抬眼看了看白玲儿肩上的血。
只一眼。
便移开了。
“今夜的风月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苍妈妈声音重新冷下来。
“若还敢跑,我亲自把你关进黑牢。”
白玲儿按住肩头,没有再顶嘴。
只是听着今夜的雨潇潇,风也萧萧。
那一鞭很疼,疼到了心里。
可疼归疼。
她还是要进内楼的。
这一点,一鞭子改不了,十鞭子也改不了。
哪怕有朝一日,真有一口黑棺从那座白玉山门里抬下来,她也不悔那是自己选过的路。
肩头的寒意渐渐重了。
乌鞭残留的阴寒灵力沿着伤口往里钻,已经触到了骨缝。白玲儿微微蹙眉,正要运转灵力压住伤势,衣领之下,那朵自出生起便长在锁骨下的黑莲忽然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