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爱民如子
花淳的小侍从今日可谓战战兢兢，主人的脸色一个时辰能变几个样，早上刚醒时心情大好，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哼着小曲去了一趟魏大人的小院，没多久，便耷拉着脸回到自己院中。
紧接着，嫌茶太淡发了一通火，嫌茶太浓又发了一通火。
末了自己在院里坐立难安，口中不断念叨着“松寿等一下就回来了。”
午饭的时候，彻底忍不住，把饭菜掀翻，把所有侍从大骂了一通，让他们记着回花府领罚。
而后，他走出府邸，说要学魏松寿爱民如子。
他拉着刚被他打过一顿的侍从在苏州城内寻流民，晃了半座城，寻到一条乞丐遍地的街道，他欢笑着踏入这满街的愁容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他觉得最穷的人手里。
起身的时候，衣袖不小心碰到了乞丐的手，他嫌弃地弹了弹灰。
“松寿上次就是这么带我去流民巷的，你没见过吧？”
他对侍从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沾沾自喜。
转身欲走出街道时，周遭围了无数乞丐，一双双枯槁的手铺天盖地地朝花淳伸来，拉着他的衣角、衣袖，口中均是念着：“大人，救救我们吧！”
“你们走开！别碰脏了本少爷的衣服！”花淳气急败坏地胡乱驱赶着众人，却敌不过人潮汹涌，他的腰间玉佩、他的手上扳指等一干可以被取下的事物不知被谁夺走。
他大呼着：“把我的扳指还我！！”
但无人听到。
侍从拉着他往外冲，却寸步难行，很快，他与侍从都淹没在那一声声求助中。
不知是谁在街外大喊了一声：“当街撒野，罪无可恕！！”
紧接着一队衙役鱼贯而入，砍去了最外层乞丐的胳膊，惨叫声此起彼伏，其他乞丐也纷纷停手，他们呆愣一瞬，看到衙役手中带血的刀，纷纷跪下求饶。
“大人饶命啊，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大人，你们为迎钦差，把我们赶到此地，实在是什么都要不到啊！行行好吧！”
他们跪满了一整条街，曹利看也没看他们一眼，骑着大马，走过鲜血泥泞，停到花淳身边，下马关切道：“花少爷，您无碍吧？”
花淳这才回过神，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摇头：“我无碍。”
曹利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花少爷赶紧随我回去吧，此乃腌臜之地，实在有辱您的名声。”
前方，马车已在街口等候。
花淳无意识地跟着曹利往前走，他的脚边跪着无数被噤声的乞儿，那几个被砍掉胳膊的人，原本还躺在地上挣扎，见花淳与曹利走来，迅速跪好行礼，不再呻吟。
花淳上车前，回头看了看那些乞丐：“他们……”
“都是些不认真干活不努力读书的下等人，不配脏您的眼睛。”曹利与他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上，曹利已为他备好新的外衣与配饰，衣服是他喜欢的颜色与纹样，组玉佩与扳指是他偏爱的白玉。
“花少爷若不嫌弃在下的品味，就先把这身泥泞换一下吧，换了再说。”
此时的曹利，就好像一个做事妥帖的大哥，他别过头去，等花淳换衣服。
“不必了，我回去再换吧。”花淳想起李烨乔曾说过，不能接受这边大臣的任何贵重礼品。
“啊……也好，也好。”曹利没有坚持，转而发问，“花少爷是去做了什么？怎么想到去这种地方的？”
“我……我想学松寿给穷人们送点东西，可我把银子给那个老者之后，紧接着便有一群人扑了上来。”
花淳的声音越说越小，也没看曹利，纳闷地看着车帘外。
“明明上次和松寿去送包子时不是这样的，他们吃着包子还感谢了松寿。”
“少爷，您要施舍，必定不能只给一人，乞丐们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你给了其中一人银子，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人觉得你善，他们只会想，为什么自己没有？然后觉得你倒欠他们一锭银子。”
“为什么呀……”花淳不解道。
“因为他们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他们没有性本善之说，只能算作一堆畜生，畜生只想自己吃饱，仅此而已。”曹利叹了口气，“花少爷真性情，我年长些，斗胆劝花少爷一句，这世上有些人，是配不上您心软的。”
花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掀开车帘看了看身后，那条街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
可是为什么，松寿能和他们打成一片？
他的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冲动，想见魏松寿，很想见。
想问他很多句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做到？为什么今天没有带上自己？为什么自己总忍不住去想他？
于是他转头看向曹利：“曹大人，放我下去，我要去找人。”
“啊？可是您……”曹利皱着眉打量他满身泥泞，“要不先回去换了这身衣物再出门？而且这都要入夜了……”
“没关系。”
见花淳眼神笃定，曹利只好点头，嘱咐他小心。
入夜，夏侯茵要继续往南，因此便不回苏州住处，二人在路口道别后，李烨乔坐在回城的马车上，今日中午的饭都是与那些养蚕姑娘一起吃的，她听了不少大家的故事，皆是些身世凄惨的女子，但好在如今结局不错。
今天的马夫是锦衣卫夏棠，侍卫们本是被李烨乔安排出去打探消息，他上午代表随行侍卫前来禀报进展，便主动请缨随行，当起了李烨乔的马夫。
车帘掀开着，二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魏大人，今日花少爷怎么没与您一起？”夏棠不知怎地，口中还带着些许期待。
李烨乔脱口而出：“今日之事不适合带着他。”
“为何？”
“因为事以密成，夏侯小姐的事，还是替她保密的好。”
“好，魏大人，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往外说！”
“泄露了就罚你。”李烨乔淡笑，“进城后我们寻一个店吃些饭吧，饿了。”
“好！”
夏棠舞着马鞭，马车在树林中跑得愈发迅速，站在远处的白茸和拒霜警惕地看着马车周围，不知为何，作为护卫的本能告诉她们，情况不妙。
二人对视一眼，借着树枝之力迅速飞到马车附近。
寂静的林中突然划过一声鸟叫。
一个瘦削的黑影骤然朝马车飞去，手中银色的剑在月下泛着冷光，李烨乔尚未来得及反应，便眼睁睁看着剑刺入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