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缠枝
梅香点过鼻尖之际，白堂雪缓缓睁开了双眼。
熟悉的妖力在体内涌动，驱走了经久不散的无力感。
原先的伤痛皆已恢复，小腹却是酸胀得紧，像是塞了团湿漉漉的棉花。
她的神识回到了真身。
白堂雪下意识伸手检查，却听得一阵簌簌细响。
树枝缠住了她的手腕，红梅于其上盛绽，花香凛冽扑鼻，争先恐后蹿入肺腑，强迫她保持清醒。
“醒了？”梅墨烛抱胸站在她身侧，半张脸没在阴影里。
“你绑我作甚？”梅枝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惶惑，忽地绞紧挣扎的腕子。
换魂没有禁锢躯体一类的步骤，眼下的局面让她一头雾水。
梅墨烛低头思忖半晌，眼中忽然灵光一闪，眯眼笑了笑：
“唔，你的神识脱离真身太久，回归初期最好静养，这样恢复得快些。”
那人薄衫半敞，行至她面前，两靥汗津津地发亮，衬得眼窝愈发深沉。
胸膛亦沁出一层薄汗，仿佛浮云掩映下的层峦，被乍泻的日头镀上珠光。
白堂雪小腹一紧，体内那团湿漉漉的棉花顿时挤出一汪暖水，在大腿内侧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像是打翻了一碗酥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不受控制地融化、流淌，直至黏腻湿滑的触感爬满全身。
这东西虽然在她体内，却并不属于她。就算自己一时兴起，也不该是这个体量。
下腹的坠胀感缓缓流失，像是冰雪消融，浩浩汤汤淌了一地。
白堂雪觑了眼身下，隐约意识到了真相。
蛇妖的储精能力较其他妖族强，所以方才从她体内涌出的是……
“需要我替你擦擦吗？”那人的视线从脚踝缓缓往上，像是将稀世珍宝仔细□□了一番。
她的身上不着一缕，此情此景，正巧被那人尽收眼底。
回到仙门后，这人的性情似乎与从前大相径庭。自己曾经对他欺负得狠了，如今虎落平阳，原先关在笼子里的狗儿重获自由，想在她身上留几个爪印也无可厚非。
“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白堂雪尝试运转妖力，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切断了控制。
手腕处的梅枝收得愈发紧了，甚至勒得她有些疼。
“你对我用锁妖阵？”白堂雪难以置信地剜了他一眼。
随着力量被剥夺，安全感荡然无存。她真是小瞧他了。
“放心，除了限制行动，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梅墨烛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白堂雪的下巴，俯身贴耳道：“我与他不同，定然舍不得你受伤。”
“你在生气？”钳住下颌的手在颤抖，分明是大到不容拒绝的力道，却没有弄疼她。
“连骗我的借口都是现编的，你以前不会这样。”
“闭嘴。”一阵清脆的巴掌音后，白堂雪的胸口火辣辣的疼。
她惯常用的手段，竟叫这人一五一十全学了去。
唯一不同的是，罪魁祸首像是怕她生气，青葱指节主动替她纾解疼痛。
“气我从前亏待你，还是因为师兄——啊！”那人的手掌顷刻顿住，对着另一边又是一巴掌。
白堂雪小腹又是一紧，挤出了棉花仅剩的水分。
“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也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红梅吻上她的脚踝，旋即一路往上，将她身上的晶莹尽数吸净。
“我要去办点事，就先让它陪你解闷吧。”梅墨烛穿好衣裳，朝梅树打了个响指。
满树枝条顿时朝白堂雪涌去，有几根甚至刚抽出新芽。
这株红梅由他的灵力浇灌而成，是他替她养护真身的伴生物。
或许是他执念深重，才使洞府内的红梅染上了自己的意念。
过去五百年，他不在的时候，都是它在陪着她。
它对她的渴望与亲昵，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
藏云涧，栖霞峰顶。
整座院子四面漏风，屋内器具碎裂的刹那，悉数冻结在半空，保留了最初完好的模样。
孙云旗半跪在卧房正中，因严寒而不住喘息，浑身上下尽是冰凌刮出的血线。
每重冰心诀的威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梅墨烛用了近六成的功力对付他，而这已然是他目前的极限。
他的冰心诀，这人用得炉火纯青。果然是他的好师弟。
咽下嘴里的血沫，孙云旗方想按计划追击，不料周遭寒风乍起，满屋碎片倏尔炸裂。
暗处蓦地飞出四簇冰凌，不偏不倚刺中他的手腕脚踝，瞬间爆发的冲击竟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孙云旗尚未痛呼出口，便被来者扼住了咽喉：“娲皇的天魂在哪。”
那人的声线像是一把寒锋，一寸一寸剜过他的命门。
孙云旗下意识挣扎，但手脚被冰凌禁锢，伤口在撕扯下血如泉涌，溅湿了梅墨烛的衣袍。
“我死了……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他不住倒抽凉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风里玄，论幻术，我不如你，但是我大可以将你弄死，再丢给阿雪问灵。”
梅墨烛拔出四簇冰凌，松开对他的桎梏：“不过这太耗精力，大家同僚一场，何必互相为难。”
“你都知道了？难怪下手这么狠……”孙云旗顿时瘫软在地，嘴上却不肯服输：“她真的很不错，我改主意了，可以交出娲皇的天魂，助她化龙一统三界。”
颤颤巍巍支起身子，孙云旗凑到那人耳边，低声哂笑道：
“只要一个正夫的名头，你们碰到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梅墨烛唇角轻勾，没看他一眼：“阿雪不喜欢脏东西。”
“你说谁是脏东西。”孙云旗的笑容霎时凝固。
他最恨别人说他脏，明明两世都非他所愿。
“你那么干净，一定愿意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奉献给她吧。”
孙云旗忽然低低地笑了，眼底闪烁的光芒疯狂又诡谲。
“你什么意思？”梅墨烛直觉他话里有话，当即揪住他的衣襟。
“这还不好理解吗？就是字面意思啊。”孙云旗故作惊讶，满不在乎道：“好师弟，你一定不会耽误她化龙的对吧？”
娲皇的天魂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