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换魂
祭坛上乌泱泱围了群人。大祭司刺杀新皇未遂，被判火刑，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
风里玄难得万众瞩目，以往祭祀，他们只会匍匐在他的脚下。
青年身形清癯，赤条条绑在石柱上。阳光将他照得透白，恍若一块沉水玉璧。
只可惜白璧微瑕，偏生几道刺目的红痕染指，于手臂上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破碎的蛛网。
血珠从中涌出，露水似的挂着，旋即蜿蜒至指尖滴落，渗进木头纹路里，染红堆叠的枯枝。
这种伤口最适合给祭品放血，既不会留下狰狞的疤痕，又不会让血液喷得到处都是。
细汗从额头沁出，挂满乌黑的睫羽，与脸颊上的小绒毛一道，于阳光下齐齐轻颤。
风里玄似是不堪重负，缓缓睁开眼，脸庞因失血过多而显出病态的苍白。
“我给过你机会。”伏羲的声音在头顶盘旋。
风里玄半晌才聚焦上那人的身影，起皮的嘴唇微张，像是轻笑，又像叹气：“谁稀罕你的机会。”
浑身红纹猛地亮了，染得他眼底和眼尾一片赤红，近乎妖冶。
风里玄不愿回忆昨晚发生的事，下身的阉疤还在灼痛。
“别惺惺作态了，动手吧。”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空洞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
“毕竟是娲皇的祭司，我会让你走得痛快些。”伏羲掌心忽地燃起一簇纯白火焰。
是朱雀的南明离火，曾为女娲所得。
风里玄猛然挣扎起来，恨不得扑到伏羲身上将他咬碎：“你收服了朱雀，还是……”
伏羲心口的疤堪堪结痂，风里玄不知那日是他刺偏了，抑或神的生命力当真如此顽强。
麻木的心蓦地抽痛了一下，恍若短暂跃出水面的鱼群。
“大祭司，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脚底的枯枝被离火点燃，劈里啪啦地扭曲着。
火舌舔上他的脚踝，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像是主神给予他的温柔惩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风里玄分不清自己是在凄厉惨叫还是畅快大笑。
痛苦如潮水般冲刷理智的边缘，巨大的冲击惹得他浑身抽搐、两眼翻白。
离火撕开心脏，挖走痛苦，点燃仇恨，在他身上越烧越旺。
一种奇异的松快与愉悦忽然从身体深处涌起，像是让风里玄得到了某种解脱。
来吧，再烧得旺些，这是她的离火，他未曾见识过，如今却能与之紧紧相拥。
身体上的疼痛不值一提，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无比贪恋这刹那的温暖。
灼烧身体的火焰不是折磨，而是救赎。
火焰会烧尽他罪恶的身体，净化他的灵魂，他会在火中获得新生。
离火的噼啪声远了，皮肉焦曲的味道被朔风卷走，眼前白茫茫一片。
周遭忽然冷了下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日，只不过这次没有篝火与龟甲，只有呼啸的山风。
地狱迎来了第一只恶鬼。
雪地里，铁甲虫正探着触角，不停搜寻着食物。
忽然，一朵红莲盛绽，流淌的汁液仿若花蜜，沁出甜腻的香味。
虫群蜂拥而至，纷纷将口器刺入花瓣不停吮吸，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宛若樱桃饆饠上洒了黑芝麻。
花瓣倏尔爆出一团脓血，不及落地，便被冻成冰柱，永远保留刹那的鲜活。
红莲微微颤动，极轻的喟叹从远处的头颅传出，尾音非但没染上痛苦，反而多了一丝难耐的愉悦。
风里玄从未如此开心，彻骨严寒给予他的痛苦不是惩罚，而是嘉奖。
地狱道中，众生恒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业力未消，不入轮回，前尘不散。
他愿舍残躯永堕地狱，换得记忆生生世世不灭。
只要能从这里活着爬出去，他依然有办法做回她的大祭司。
“看够了吗？”幻境骤然崩塌，方才还匍匐于地的青年，此刻正倚在床头，鬼魅般地盯着她。
白堂雪心下一紧，刚要撤开距离，便被一只骨爪拉住了手腕：“看完就跑，你很不礼貌啊。”
“早说是故人，多给点面子。”白堂雪正欲掐诀，旋即胸口蓦地一滞。
“既是故人，帮个小忙。”灵力源源不断从她体内流出，顺着森森白骨涌向孙云旗。
那人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血肉，身上的伤口眨眼光洁如新。
梅墨烛的禁制破了，失去灵力的制衡，白堂雪体内的妖气霎时逸散。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仙门。”屋门忽然被人破开，掌门领着其余两位长老，顿时脸色大变。
“师父，这你得问小师弟了，好端端怎么收了个妖孽当徒弟。”
孙云旗紧紧攥着白堂雪的手腕，将人拎到梅墨烛跟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那人制住了她的命门，不至于让妖力压垮凡人的身躯，但也杜绝了她出手的可能。
这次是她鲁莽了，让孙云旗抢占了先机，若能设法引他出手，或能扭转劣势。
“妻主为歹人所害，作为王夫，我不该彻查真相吗？”梅墨烛瞥了眼孙云旗的手，低声喝道：“松开。”
四周霎时掀起一道强劲的罡风，将屋内的陈设压成齑粉。
“云旗，有话好说，万一这事有误会呢。”
作为掌门，沈青锋知晓梅墨烛的身份，生怕自己的宝贝徒弟冲撞师祖，回头还得他赔礼道歉。
“哦，是吗？”孙云旗眼底一亮，忽然朝他笑了笑：“师父，我才是你的大弟子，你怎么老是站错队啊……”
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响，三人倏尔失去意识。
沈青锋不知道的是，他的大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比梅墨烛更有来头。
翠扇在孙云旗的面颊擦出一道红线，却仍晚了一步：“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何必明知故问。”孙云旗操控三人拦下梅墨烛的攻击，反手将白堂雪吊上房梁：“师兄不在的日子里，你这个仙君当得可还适意？”
失去灵力压制，白堂雪的身体顿时有崩坏的趋势，偏生双手被怨气束缚，用妖力挣脱又会加剧崩坏。
可是孙云旗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她活着才能复活女娲，这人没道理现在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