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浴室里的热气漫上镜面。
热水顺着肩颈滑下来，思绪却没有因此变得清明。
林暮莱仰头任水拍打脸面，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
一句，
——“我喜欢你。”
以及，
——“要不要过来抱一下你男朋友？”
她抬手揉了揉耳朵。
安静下来后，那些被积压的情绪后知后觉一起涌了上来。
男朋友。
这个称呼直到现在都还让她觉得有点恍惚。
高中时代那个让她反复在意，占据她大半情绪的人，现在竟然真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抬手接了点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指尖落到脸颊，忽然又想起边屿低头碰她掌心的触感。
“......”
她用力搓了把头发，这下是真的没法冷静了。
磨磨蹭蹭洗了很久，外面始终没什么动静，她才关掉水。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响了一阵。
等她出来时，房间只留了盏壁灯。
边屿半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了下眼。
视线对上的瞬间，林暮莱脚步顿了下。
忽然就有点不知道该往哪站。
边屿看了眼她半干的头发，“怎么不等我帮你吹？”
“......我自己能吹。”
边屿就拖长音“嗯——”了声。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朝她走过来。
“有男朋友不用？”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敲她额头，“留着当摆设？”
林暮莱下意识抬手挡了他一下。
“你好烦啊。”她尾调拉长。
边屿俯身去看她的表情，唇角压着笑，“这么容易害羞？”
林暮莱从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朝他丢过去，“赶紧去洗澡。”
边屿伸手接住，拖着调子应了声：“行。”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
“听女朋友的。”
语气很欠。
林暮莱：“......”
到底有完没完啊！
......
很快，淋浴间传来水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以后，林暮莱抱着抱枕坐到床边，盯着被角发起了呆。
过了会儿，等她思绪慢慢理清，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今晚只有一张床！
也就是说，她和边屿，今晚要睡在一起？！
这个认知冒出来以后，林暮莱的神情立即闪滑过一丝不自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淋浴间的水声停了。
边屿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他换了身黑色睡衣，额发还湿着，几缕松松垂下来，领口洇开一点深色水痕。
昏色灯光照过去，他这样子，倒是少了点平日里的散漫锋利，多了些毫无防备的柔和。
林暮莱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边屿看她这样，莫名觉得好笑，“跟我待一起这么紧张？”
“哪有。”
她回得太快，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边屿“嗯”了声，也没拆穿。
他把毛巾随手放到一边，掀开被子坐上床。床垫跟着陷下去一块，林暮莱整个人都跟着僵了僵。
边屿偏头看她，“林暮莱。”
“嗯？”她还是没看他。
“你现在这样。”
他拖着声音笑，“我会以为你在防我。”
“……”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比以前更难对付。
以前他逗人还带点试探，现在说话都开始变得理直气壮。
她不再理他，也掀开被子，但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边屿看着她背影，唇角无声微弯。
过了会儿，灯灭了。
房间一下暗下来。
黑暗里，不远处的海浪声、空调细微的风声都忽然变得清晰。
与之同时，她甚至能听见边屿把手机放在床头边发出的磕响。
林暮莱睁着眼，完全睡不着。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边屿这样躺在一起。
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
但刚转过去，身后位置也跟着动了下。
边屿靠近了一点。
他身上沐浴液的气息一下包裹过来，被角都跟着塌下去一点，林暮莱咽了下口水，有点紧张。
胸膛起伏，她低声开口：“......边屿。”
“嗯？”他声音低低的，就贴她耳后。
她下意识想去挠耳朵，忍住了，“你别靠这么近。”
安静两秒。
边屿低低“哦”了声，听起来居然还有点委屈。
然后又低声：“那你转过来。”
林暮莱抿了下唇，还是慢吞吞转了回去。
黑暗里，两人的视线重新撞上。
无声对视，谁都没说话。
边屿伸手，动作很轻地碰了碰她指尖。
像试探。
见她没躲，他才慢慢把她的手扣进掌心。
掌心贴上的瞬间，她下意识蜷起指尖。
被窝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
边屿却只垂首，很轻地碰了下她额头。
“晚安。”他说。
心口泛起阵阵涟漪。
林暮莱极轻地“嗯”了声，“晚安。”
这一整晚，掌心的温度始终没有散开过。
-
隔天下午，他们约了船队出海追海豚。
船开出去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林暮莱和黎斯坐在甲板上吹风，海上风很大，头发被风吹得翻飞。她抬手去拢，头顶忽然被压下一顶帽子。
她一怔。
边屿站在身后，没开口，对上她的眼神后就松了手，转身去调设备。
像是随意做了个顺手的动作。
黎斯看得意犹未尽，凑过来撞了撞她肩膀，“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边少的服务评价啊。”黎斯说得自然，“技术怎么样？”
林暮莱做贼心虚地往周边扫了眼，“......你小声点。”
黎斯盯着她这表情，察觉出了点什么，“不是吧？你俩昨晚睡素的啊？”
“......”
“啧。”黎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边屿，“竟然这么能忍。”
林暮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边屿正半蹲在甲板另一侧调镜头。
海风吹得他领带扬起，衬衫袖口也被卷起一圈，露出截紧绷的腕骨。他低着头，侧脸被阳光晕开浅淡光影。
林暮莱不自觉就盯着看了许久。
黎斯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刚才上船的时候听船长说，之前有人为了拍视频，一直让船追着海豚跑，后来有幼豚因此受伤。”
林暮莱微怔，“那我们今天保持点距离。”
黎斯：“嗯，船长说边屿昨天特地提醒过了。”
“这人还真是转了性，以前可从来不会管这些。”
旁边一直靠着栏杆的陆庭时忽然笑了声，“现在竟然还能从他这听到，‘它们又不是出来表演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黎斯：“他还说过这种话？”
陆庭时看向林暮莱，眼神意味深长，“谁知道呢。”
海风从耳旁掠过，后面的话她都听不太清了。
她忽然想起那次在冲绳，巨大的观景玻璃后，鲸鲨游过深蓝海水，来来回回，就这么被困在人工制造出的海里。
可后来他给的那本相册里，鲸鲨是自由自在的，是真正属于海洋的。
她随口的一句感叹，边屿却一直记得，一直切身实践着。
林暮莱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以前她一直觉得边屿像海，自由、散漫、抓不住。
可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不是的。
真正的海，从来不是漂浮不定。
它只是辽阔。
......
海面渐渐起了浪。
船上突然有人喊了声：“有海豚！”
所有人一下站了起来。
林暮莱顺着方向看过去，只看见远处海面划开一道银弧线，但很快又消失进海里。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惊呼声很快在船上炸开。
船在浪里晃得厉害，林暮莱抓紧栏杆，刚站稳，却察觉到有人站到了身后。
边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后面一点的位置，替她挡了大半海风。
林暮莱偏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