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不知什么时候又起风了。
海面碎开的光斑闪烁着模糊掉两人的侧颜，映得人眼底也发潮。
林暮莱攥着那本相册指尖发紧。
“本来想再等等。”
边屿垂眼看向那本相册，指腹轻蹭了下相册边角。
“可后来发现不行。”
林暮莱看着他。
边屿却没立刻解释，只偏头，视线落在远处海面。
“以前我总觉得，事情只要按我的方式来就行。”
海风吹起他额前那缕散下来的头发，“想要的，必须抓住。”
“抓得越紧越好。”
他声音很淡。
可林暮莱还是一下想起泳馆那天。
失重感。
耳边灌进池水时的嗡鸣。
还有几乎喘不过气的窒息。
边屿沉默下来，忽然垂头笑了下，带着点自嘲。
“那时候确实挺混的。”
“只想着把你拽过来，根本没考虑过你的意愿。”
过去的他好像并不会像这样坦诚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以前那个桀骜、什么都要掌握在手里的边屿，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
林暮莱垂下眼，指尖越收越紧。
风吹乱她的耳发，边屿伸手想替她拨开，可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最后只是很轻地勾了勾她的发尾。
“所以后来你把我推开了。”
边屿想起在她家楼下的那晚，“直到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不是我想靠近就够了。”
那天很冷，雨下的很大，可他还是执着地等着那抹灯光熄灭又亮起。
边屿轻沉气，“感情是需要回应的，光我一个人在那无理取闹，终究没什么意义。”
眼睫轻颤，林暮莱听得恍神，指尖一松，相册忽然从膝边滑落。
边屿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低头拍掉封面沾上的细沙，重新递回给她。
“我好像比自己以为的，”
他垂下眼，敛住眼底的浓重情绪，“还要更早开始想以后。”
他说泳管那事，是那时候太不成熟了，急于求成想要靠近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他现在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感受到这份心情。”那双总是散漫懒倦的目光里，此刻却装满了真挚，
“我想过很多方式，但想来想去总还是觉得，我好像没什么能够给你的。那些你全都能凭自己的努力得到。”
“没有人可以替别人创造未来，这句话是你教会我的。”他看着她，平静地说：“更何况，你应该也不会希望自己获得的一切是别人送上来的。”
他认真地盯着她，“对吗？”
林暮莱回视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咬住下唇。
边屿对她的了解好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想说的是。”
边屿吐气，再开口时声音却有点发哑，“通往未来的路上，一个人多少也会有孤单的时候吧？”
“至少每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是靠想象你来的时候，什么时间的光线最好，哪个角度拍你最好看，风会不会太大，周围的食物你会不会喜欢，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坚持下来的。”
林暮莱怔然，心口莫名有些酸胀。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旅行游记。
可那些标记的时间、随手画下的小人，边屿却给它们赋予了只有他们能明白的专属意义，层层加注下来，他最后和她说，他只是为了替她找到最好的光线角度，是为了下次能和她再来。
他绕了一大圈，只是为了告诉她，他提前把她放进了他们的未来里。
林暮莱沉沉呼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边屿。
海风从侧面吹来，她的耳发轻刷着边屿的脸颊。
“所以林暮莱。”
边屿终于伸手，把她的头发挂到耳后，嗓音落得极轻，“和我一起去吧。”
他明明是在邀约，可嗓音却哑得更厉害。
他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林暮莱心脏忽然剧烈跳动。
心跳声响到耳膜都能感受到震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你......是在和我告白？”
边屿明显愣了下，随即失笑，笑得甚至有点无奈。
他嗓音低低的，“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不明显。”林暮莱小声说。
至少在今天之前，她还在因为他而胡思乱想。
像是有点赌气的成分在，林暮莱小声道：“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
“我喜欢你。”
话落的同时，好像风声也停止了。
海风吹得他眼尾有点红，林暮莱怔怔地看着他。
今晚的星星好像特别亮，映得他眼底像盈着一片星河。
她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见她迟迟没回应，边屿耳根一点点红了，偏偏还不肯移开视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
尽管脖子都已经红透，但他还是摆出一副今天一定要得到答复的架势。
“我听见了！”
林暮莱着急伸手去捂他的嘴，她的耳朵比边屿还红。
边屿闷声笑了，掌心覆上她手腕，慢慢往下拉，林暮莱看着他的脸一点点露出，心跳莫名又快了起来。
“那你的答复呢？”
林暮莱下意识想抽手，但被他攥得死紧，见她犹豫着不答，他缓慢低头，视线压近，眼神却勾着她。
然后，唇轻碰了下她掌心。
被碰到的那一块瞬间像是火燎，她眼睫眨得飞快，“你松手！”
明明整个人都已经红得不像样，但他语气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那你先答应。”
跟耍赖一样。
林暮莱被他看得整个人都有点躁热，话到这里其实只差一个点头了。
可她却偏开脸，视线落向窗外晃动的海面，忽然问：“你带拍立得了吗？”
露台的风半敞着吹进来，主卧上的床纱被吹得飘起。
边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话题。
“带了。”他笑了下，很有耐心地问：“要用？”
林暮莱点头，边屿就牵着她起身。
掌心贴上，边屿顺势滑了下，扣住她的掌心，十指相握。
两人一路进了房间。
衣帽间的灯随脚步亮起，光线铺开，林暮莱才发现，里面已经放了不少属于边屿的东西。
衣服、手链、无人机，还有随手放在角落里的潜水装备。
一些东西零零散散堆在那里，让这个原本陌生的空间，莫名多了种熟悉的感觉。
边屿从行李箱里拿出拍立得递给她。
“要这个干嘛？”
“就看看。”
她含糊其辞地接过。
边屿半倚在柜边看她，也没追问。
灯光从上洒下，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他怎么觉着，她摆弄相机的样子怎么都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林暮莱举起拍立得，对着前方调角度，她一边看取景框，一边往外走。
边屿就跟在她身后。
客厅只开了几盏灯，窗外海面被夜色压成模糊的一片，偶尔能听见海浪拍上沙滩的声音。
“边屿。”
“嗯？”
林暮莱忽然停下。
边屿抬起眼，下一秒，自己的身影被她框进画面里。
她站在灯下，卷发垂落肩侧，透过取景框和他平静地对视。
边屿冲她歪了下头，“拍我啊？”
尾调拖得很长，声调黏糊糊的。
林暮莱没回答，只是抬起手，像是在试光。
边屿下意识伸手，想握她掌心，结果她先一步收回。
他抓了个空，扯唇。
“里面还有几张相纸？”她问
边屿想了下，“大概......最后一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闪光骤然亮起。
边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林暮莱把照片抽出来，刚洗出来的相纸还是灰黑色，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