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 95 章
弥衣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时,脑海中还回想着严镜心的话。
她的这双眼睛,还和谁很像?
没等弥衣想明,白絮便跟她说,薛辞渊在另一辆马车上等着她过去。
弥衣对这位受伤的哥哥宽容很多,想的可能是他失明失聪,自己又不在身边,可能会有些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过来。
精致的乌木马车停在路口,车帘低垂,隔绝了初夏的燥热气息。
弥衣想也没想就钻进了他的马车。
车厢内清凉静谧,燃着一缕幽幽的沉水香。
薛辞渊端坐于铺着素色锦垫的车榻上,一身月白长衫素雅干净,身姿挺拔。
他正浅饮薛千帆特意为弥衣准备的水果茶。
前些时日病痛缠身,失明让他寸步难行,但双耳却愈发灵敏。
此刻他静静坐着,听着外头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嘴角弯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薛千帆替弥衣撩开厚重的车帘,她躬身踏入车厢。
裙摆轻扫过车沿,尽数落入薛辞渊耳中。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吵闹声,车厢内一时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马车缓缓行驶。
薛辞渊想要摸到茶壶替她倒一杯茶。
弥衣坐在一侧,见他还摸索着桌面,似乎要为自己倒茶,便伸手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哥哥眼睛不便,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
说罢,想到薛辞渊是不是还听不到,就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手。
薛辞渊的手收回,放在身侧。
他眼上覆着一层轻薄通透的白纱,神色安然。
弥衣垂眸,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浅抿了一口,是京中时兴的水果茶。
怕不是薛府的厨娘去外面学了几手,清凉甘甜,丝毫不输茶楼的口味。
而后,薛辞渊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我已经能听到了。”
弥衣看着他,低低地“哦”了一声,便不再搭话。
她转念一想,踌躇着开口:“既然哥哥能听得到,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中午一同用饭?”
一来,每到饭点旁人便退到屋外,只剩他们两人,总觉怪异;二来,既然薛千帆能在旁伺候,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也就不用日日作陪了。
话音刚落,薛辞渊微微皱眉,笑意敛起。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起,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
面上依旧是世家公子的端方模样,唯有白纱下的双眸泛起冷意。
他不想吓到弥衣,也不肯弥衣会远离自己。
只是这段时间,他太怕了。
怕自己会真的死去,到时候留下弥衣一个人。
亦或者,弥衣真的会喜欢其他人。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薛辞渊压下心中翻涌的无名情绪,说道:“你嫌我麻烦了。”
弥衣哪知薛辞渊会突然说这句话,连忙挥手说道:“我没有!”
她只是觉得和他单独相处非常危险,总感觉他能随时看穿她。
她又不是专门做哄骗人的勾当,也知道说多错多,只保持兄妹之间的相处距离罢了。
哪知道薛辞渊似乎不想这样。
纵观前几次遇险,还有几次他失控的动作,弥衣已经感觉到两人的相处模式非常不对了。
她能感觉到,薛辞渊对待她这个妹妹有十足的掌控欲,而且已经超出兄妹距离了。
徐盈筝和她的哥哥徐璟澜,都不会像他们这般。
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相处状态了。
虽然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是弥衣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两人毕竟不是真的兄妹。
薛辞渊像是料定弥衣会解释,声音淡淡:“你与之前不一样了。”
弥衣心中一惊,眼睛狂眨,脸上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了。
她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我哪里不一样?”
薛辞渊不能视物,自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猜出她此刻应该十分慌乱。
他端着茶盏,缓缓说道:“你不像从前那般粘我了。”
弥衣尴尬的笑了一声:“小时候的事我忘了差不多了。”
薛辞渊没接话,只是轻笑一声。
弥衣算是被薛辞渊将了一军,他怀疑自己与之前大变样,弥衣也不好再说什么不一起吃饭的话。
不过弥衣想着,既然他能听见了,眼睛应该也快好了,到时候再提就顺理成章了。
与薛辞渊吃完晚饭后,弥衣结束了一天的日程,躺在床上都有种不真实感。
等着白絮替她擦洗完,弥衣就沉沉的睡着了。
夜深人静。
薛辞渊静坐在房中,他阖目调息,听着耳边薛千帆的嘱咐。
“太医说这几天白日还是要带上白纱,让眼睛恢复,晚上的烛火不要太亮。总之一周过后,如果没有不适,那便是彻底好了。”
这些时日缠绕在眼底的雾翳与挥之不去的模糊重影,竟在这天寂静的深夜缓缓散去。
他心中又惊又喜。
可随即,一个念头沉沉压了下来。
旦弥衣知道他已恢复,必定会收回这些时日难得的亲近。她本就对他这个“哥哥”有所戒备,若知他已痊愈,恐怕连一顿饭都不愿再与他同桌。
他心头那股重见光明的惊喜,瞬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焦虑取代。
薛辞渊一身素色寝衣潜在浓浓夜色里。
他身姿矫健,悄无声息的穿过院中小门,熟门熟路避开弥衣院中守卫。
白絮与其他丫鬟早就休息。
他站定良久,鬼使神差般又一次潜入弥衣闺房。
推门而入,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弥衣房中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缕月光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
薛辞渊静静走到床前,垂眸望着她的睡颜。
她已沉沉睡着,呼吸平稳绵长,湿发未干。
他脑海中原本模糊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弥衣眉头舒展,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弥衣的眉眼,小巧的鼻梁,最终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
那一股躁动慢慢消失,化作他心中极致的珍视。
他迟疑良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生怕惊扰她的梦。
薛辞渊的指尖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滑下,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下移,定格在她的唇上。
那两片唇瓣柔软粉嫩饱满,微微泛着水光。
薛辞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唇瓣。
就在这时——
弥衣不知梦到了什么,忽然嘤咛了一声,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含住了他的指尖。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他的指腹。
薛辞渊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薛辞渊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眸色浓重如墨,喉结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