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烟花一簇簇地在夜空炸开。
甲板上的人群嗨到不行,音乐声混着玻璃杯碰撞声,一阵高过一阵。
林暮莱回头的时候,边屿已经穿过人群走至她面前。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吐息间皆是寒气,双手插在兜里,就这么站着看她。
这人像是不知道冷,即便是北方那种零下十几度的寒冬,也坚决不穿羽绒服。
周韧站在一旁,边屿走至另一旁,林暮莱被迫站在了中间。
原本还算轻松的场面忽然有些局促起来。
边屿却像是没察觉,目光落在林暮莱脸上,语气淡淡,“怎么躲这儿来了?”
什么叫躲。
林暮莱不太乐意,嘟囔了句:“我给你发消息了。”
边屿“嗯”声,视线落到她脸颊,有点红,就抬手碰了她脸侧,“冷不冷?”
指尖冰得她下意识一缩。
“你手好冰。”
林暮莱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
可下一秒,手腕却忽然被人扣住。
边屿动作很快,一下把她重新拽回了身边。
林暮莱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肩膀差点撞上他胸口。
她往后抽手,想挣开。
边屿顺着她的动作指尖收紧一瞬又缓慢松开,力道不重,像是让她自己选择。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动。
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早就超出了一般同学关系,而是互相默认了对方是可以划进领域范围内的人。
远处又是一声烟花炸响。
周韧站在另一侧,定定看了一会儿。
林暮莱被拉回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抗拒,一如下午海洋馆里。
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明明和她离得很近,却像是被阻隔在人群外,遥遥看着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
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于是把手中的易拉罐随手捏扁,笑了下,“新年快乐,林暮莱。”
林暮莱回过神,“......啊,新年快乐。”
“祝你天天开心。”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
视线不经意抬起的时候,和边屿在半空短暂地撞了下。
边屿神色很淡,但姿态却是放松的。
周韧忽然就明白周野和他说的那句“追不到”是什么意思了。
“走了。”
他抬手挥了挥,转身很快没入人群。
甲板另一侧依旧喧闹。
可他们这一小片角落,却忽然安静下来。
边屿并没有松手,林暮莱低头看了眼,他掌心一路下滑,勾住了她的手指。
两根指节抵在一起,悬垂在半空。
林暮莱鼓了鼓脸,小声说:“......我们好像,不是可以这样的关系吧?”
边屿就晃了下两人的手,低着嗓音问:“那我松开了?”
他说是这么说,手上却半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摩挲了几下她的指尖,又问:“那什么时候可以?”
林暮莱呼吸滞了一瞬。
海风卷着潮气扑上甲板,远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欢呼。
人群燥闹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林暮莱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他视线,又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边屿靠着栏杆,忽然低低喊她名字:“暮莱。”
她抬头。
“砰——!”
“砰——!”
“砰——!”
烟花骤然炸成一片。
边屿的脸被一下照亮,他的声音在烟花声中逐渐明晰。
他说:“新年快乐。”
林暮莱的心脏突然重跳了下。
刚想说点什么,边屿却忽然开口:“我是你第一个说新年快乐的人吗?”
没等她没答,他又自顾自地接话,慢悠悠“哦”了声,表情有点讨打,“已经有人抢先了。”
又来了。
林暮莱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也要比?”
“就比。”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欠得不行。
林暮莱懒得再理他,转身往船舱里走。结果刚到门边,身后的人又叫住她。
“接下来半个月,我可能要出国。”边屿迈下台阶,走到她旁边,“导师那边有个项目,在美国。”
林暮莱看着门把手,只淡淡“噢”了声。
边屿偏头看她,“没别的话想说?”
“没有。”
“比如一路顺风?”
“也没有。”
林暮莱伸手去推门,门却没动。她抬头,才发现边屿已经先一步按住了拉手。
两人的手一上一下压在同一个地方。她试着又推了下,还是推不开,只好抬眼看他,“你干嘛?”
边屿垂眸看她,“那我有想说的。”
无声对峙了几秒,林暮莱败下阵来,“什么噢。”
船舱里的音乐声隐隐飘出,人群笑闹嘈杂,他俩就在这样得环境里看着彼此。
“我不在的时候,离其他男生远一点。”
林暮莱听得瞪大眼,“你有病啊?”
“尤其是像周韧那种——”边屿像没听见,语气还挺认真,“一看就不安分。”
林暮莱皱眉,“你别这样说别人。”
边屿不怎么在意地扯了下唇角,“本来就是,反正你少搭理他。”
“......”
林暮莱彻底被他说无语了,“你是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话?”
边屿看着她,没答。
他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绷着,过了会儿,才低声说:“反正比周韧有立场。”
“莫名其妙。”
林暮莱说完就趁他松劲的时候把门推开,转身进了船舱。
舱门在他面前合上。
边屿站了会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垂眼轻笑了声。
真是,一点办法都无啊。
-
跨年之后,学校很快进入考试周,学习氛围在短短几天内被推到顶峰。
任课老师大致分成两派,一派不划重点,一派划,前者让人怨声载道,后者也没好到哪去。林暮莱着实在期末感受了一把高三的学习压力。
边屿这两周如他所说,很忙,有时候她晚上十点发消息过去,他凌晨两三点才回。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会报备日常;也会陪她聊到半夜;会给她拍难吃到离谱的食物;也会突然发来一张照片,说:
【这只阿比长得有点像你。】
一切和以往都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消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有时候她敲敲打打刚想发出,下一秒,对面却发来一句:【临时有事,晚点说。】
但到这里为止,她其实觉得都还好,毕竟她忙起来的时候也常常忘记回信息。
真正让她意识到不对劲,是在期末考前一天上午。
那天难得放晴。
京市连下了好几天雪,路边积雪被踩得半融,雪水映着天光,被照得发亮。
黎斯拉着她去商业街看摄影器材,一进店门就走向柜台,“老板,AlexaMini到货了没?”
店里挂满了相机和镜头,玻璃柜里陈列着许多绝版。
黎斯抱着机器低头调参数,嘴里还不忘跟她讲话:“我过完年就得去英国,寒假你必须陪我去代岛,陆庭时人都给我叫好了。”
“昂。”林暮莱低头翻着镜头册,随口应了句。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黎斯抬头看她。
也是这时,门口风铃轻响了声。
店门被人推开,冷风卷着雪气灌进来。林暮莱让了个位,目光一晃,视线越过玻璃门,落到街对面那家老式胶片店。
那家店装修的很复古,有种80年代港风既视感,两层高的小洋楼,下面那层的玻璃门半敞着,有暖黄色灯光从中落出,透过缝隙往里看,有人站在柜台前。
那道身影有些熟悉,身上的那件灰白机车外套,林暮莱是见过的。
可他明明说过,还有一周才回来。
她的视线停在那里,许久没动。
那人低着头,正从店员手里接过一沓照片,侧脸被玻璃的反光消去一半。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张脸变得清晰起来。
下一瞬,一个女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女生穿着件浅色大衣,比他矮一个头,正翻着那叠照片,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弯起眼笑了下。边屿也垂眸看过去,唇角跟着淡淡扬了扬。
林暮莱胸口忽然就有点闷。
说不清楚是因为边屿提前回了却没告诉他,还是因为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已经有了新的,她不认识的朋友。
“你怎么了?”
黎斯还在旁边研究镜头,跟林暮莱搭了几句,她都没应。
林暮莱收回视线,摇头,说没怎么。
......
回到宿舍,林暮莱拿着手机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聊天框打开又关上。
【你回来了?】
【今天......】
【你......】
输入框里的字删删改改,但到最后,一条也没发出去。
窗外好像又开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