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生变（二）
众人将一干行李物事寄托给住在大路不远处的农人，轻装打马，驰向徐州。
他们行得极快，半个时辰后弃置马匹，继续向东而行。此时离彭城派已经不远，众人也愈发谨慎起来。
七弯八绕，终于看到远处的一座小院。阮云飞低声向紫璇耳边道：“这是陆师弟在外购置的居所，我不在，他会带着默儿住在这里。”
她前去叩门，瑾瑜和紫璇则混在弟子之中，跟在后面。
院门并未上锁，阮云飞叫了几声都无人答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院内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显得极为诡异。
“默儿？文渊？”
阮云飞放大声音，又叫了一声，仍旧毫无回应。
她缓步向前，同时环顾四周，墙上、地上并无血迹，院内陈设如旧，处处齐整。但门窗紧闭，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弟子们紧随其后，边走边小心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穿过院子，行至正屋前，阮云飞正打算推门，就听见破门之声阵阵，数不清的人影自屋内、墙外同时涌了出来，将她和弟子们围在了中央。
主屋门外，一束火把升起，照亮了领头人的面容，正是潘尚怀的独子潘睿。
阮云飞竭力稳住心神，不去想自己的儿子，挺直腰杆面对潘睿：“睿儿，你怎么在这？你陆师叔呢？”
潘睿笑意盈盈，对阮云飞这副懵然无知的模样非常满意。
“侄儿领了父亲的命令，在此恭候婶子大驾。”
“潘师兄有何见教？”
“我爹说，沈师叔已经仙去，婶子孤儿寡母的支撑门户实在不容易，这掌门人的重担嘛说什么也不能让婶子再担着了。”
“原来潘师兄等不及了，想要这掌门之位。”
“婶子一介女流，本不应该位居掌门。我爹不过是看在沈师叔的面上，且让你在这个位子上坐几天，哪知婶子竟然认了真，不肯放权。”
“我代为掌门，只是要为夫君报仇。事了之后，自然会将这位子传给师兄，这是我的承诺，我从未打算食言。潘师兄何必如此着急？”
阮云飞言语温和，还想做最后一番挣扎，若潘尚怀肯相信自己，或许可以不必将事情闹大。
哪知潘睿反而变了脸色：“婶子这话就是欺负我们消息不灵通了！”
阮云飞不明所以，说话时便带上了一丝着急：“消息？什么消息？”
“哼！你所谓的‘承诺’只不过在私下里说给我爹一人听过，你要否认还不容易？那比得上你和夏师叔联手投靠倪家庄来得实实在在呢。”
“潘师兄以为我和夏中宇勾结，要把这掌门之位传给他？”
“难道不是吗？！”潘睿眉毛倒竖，在火光下显得尤为凶恶，“夏师叔觊觎掌门之位多时，缺的只是名分。要是他在给前任掌门报仇之事中立下头功，再有你作为现任掌门出面保举，那不就名正言顺了？”
阮云飞有心化解这桩误会，仍旧温言解释：“那师兄可以放心了。我已知夏中宇并非真心要助我报仇雪恨，这‘保举’之说绝无可能。”
潘睿眯起半只眼睛：“婶子的话当真？”
“我从不说假话。”
潘睿暗暗盘算片刻，最终把心一横：“就算如此，也难保夏师叔在背后不会做什么手脚。夜长梦多，不如婶子现在就写下掌门令，再将掌门佩剑交出来，让这掌门之位归于我爹吧。”
“此事好说，但我要先见到默儿和陆师弟。”
“婶子莫急，只要拿到我要的东西，他们的下落侄儿自会告知。”
“先交人，否则你休想拿到这两样东西。”
“我在这里埋伏了五六十号人，婶子觉得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潘睿态度之坚决完全超出预料，阮云飞心下发慌，但面上还保持着平静，又重复了一遍：“先交人。”
潘睿咬牙不语，一抬手，手下立刻冲向阮云飞等人。
瑾瑜早就忍耐不住，见势头不对，立刻从人群中跃起，扑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潘睿。潘睿原本打算退守后方等待胜果，刚一抬脚就被从天而降的瑾瑜打中面门，半边脸登时青肿。
瑾瑜再出一拳，潘睿却已有防备，急用剑柄隔开，两人就此斗在了一起。
围攻阮云飞的都是彭城派弟子，阮云飞不忍心下狠手，只想制服他们，再问出孩子和师弟的下落。
紫璇没有那么多顾及，匕首上下翻飞，专在对方手腕处下功夫，短短一瞬已刺伤十来个人。
跟着阮云飞同来的弟子自保尚可，但要想打败来人，就比较困难了。
瑾瑜的功夫并不比潘睿差多少，又有轻功护佑，短时间内没有让对方占到便宜。可惜他没有兵刃，一旦潘睿缓过神来，发狠要了结他的性命，他就只有闪避的份儿。
潘睿剑尖向下，欲刺瑾瑜小腿，瑾瑜向前一扑，双手攀住他肩头翻了过去。潘睿随机应变，手臂圈转，身子借腰腹之力向后一扭，剑便向着瑾瑜胸口扫了出去。
瑾瑜急向后跃，双手顺势攀住他右臂用力一拉，潘睿重心偏离，立刻往前扑跌。
见他倒地，瑾瑜便欲收手，自然而然地向后退开。哪知潘睿却无意罢手，刚一落地就一咕噜翻起，挺剑疾速刺来。瑾瑜斜着身子避过，仍是双手抓他右臂。
但此刻这一招不再奏效，潘睿只将右手抬起数寸，非但没让瑾瑜碰到他，反而加重力道向下斩落。
另一边，紫璇仍在彭城派众人之间周旋，无人能够沾到她的衣衫。可阮云飞的情形却没有那么乐观，虽然她总能避过递向她的杀招，但敌人来势汹汹又源源不断，渐渐地她的回击便不如一开始迅捷。
众人看出她的颓势，越发加紧了对她的攻击。小鸢和原航本想翼护在侧，却在一开始就被人分去了全副精力。眼看着情势越来越不利于自己，急得原航大叫：“文姑娘！这就是你给师娘出的奇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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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飞的死讯传入彭城派时还未到亥时*，与消息一同到来的还有阮云飞的尸首，和被捆成一串跪在后面的原航等人。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就躺在黑沉的棺材之内，潘尚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