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生变(一)
其余几张则是杨世坤和余漱的往来书信,说的都是找了哪些人辨认藏宝图上的内容,但无人识得、有些气馁等语,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这之后,阮云飞又问起夏中宇与倪家庄勾结之事,紫璇是如何得知的。紫璇遂将自己和瑾瑜躲于大屋中,所听到的夏中宇和赵绪良的对话叙述了一遍。
听罢,阮云飞没有急着说话。
倒是沈一峰的大弟子原航忿忿不平:“夏师伯不满师父接任掌门已非一日,师父离世后潘世伯又力主让师娘暂居掌门之位,好呼吁武林同道为师父报仇。他虽然嘴上不反对,心里岂会满意!”
“你可是没瞧见他在倪家庄里呼喝教训师父的样子,旁人看了还以为他才是彭城派的掌门呢!”
想起夏中宇说的那些话,小鸢仍愤慨不已。
“夏师兄自诩功夫高过峰哥,这才不满师父将掌门的位子交给他。如今峰哥已死,掌门却叫我一个女人拿了去,他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阮云飞也悠悠地道。
“听赵绪良话中之意,他们还打算在利用完姐姐后害你的性命,再把罪名栽在天魄门头上。”
“做梦!”阮云飞猛拍了一下桌面,眸中怒意熊熊,“就算我死了,也还有潘师兄,掌门的位子还轮不到他坐!”
“夏中宇野心勃勃,又有倪家庄为他撑腰,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姐姐回到彭城派需格外小心。”
“多谢妹妹提醒。潘师兄为人持重,又一向与我夫妇交好。原本我就打算为峰哥报仇之后将掌门之位让与他,他若知晓夏中宇的野心,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好,有人掣肘,夏中宇就不会贸然行动。”
一番对谈下来,时间已到下午。若此时上路,行得多了恐错过宿头,若只走一两个时辰也不上算。
阮云飞便作主,继续在此休整,等休息好了,明日一鼓作气,大约天黑时分就可赶到彭城。
不急着赶路,又解开了此前的诸多疑惑,阮云飞心情不错,让店家整治了一桌酒席,一是为了庆贺报仇之事终于有了眉目,也是想特地感谢紫璇。
阮云飞举起一杯酒:“妹妹及时出现,助我尽早识破倪家庄的伪善与阴谋,这份恩情,怎么感激都不过分。一杯水酒,聊表谢意。”
紫璇看着自己面前斟满了酒的杯子,犹豫了一瞬才端起来:“阮姐姐太客气了,天魄门和彭城派同被倪家庄设计玩弄,我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
皱着眉头把酒咽下之后,她还背过身子吐了吐舌头,来缓解上涌的酒气和喉头上的些许不适。
瑾瑜就坐在她身侧,这副模样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阮云飞再次举杯,铭誓与天魄门结为盟友,共同进退。因是盟酒,紫璇不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
这之后,阮云飞又和瑾瑜及自家弟子们对饮了几回,紫璇少不得也要稍稍陪饮几杯。
幸好明日一早出发,众人需尽早休息,宴席并未持续太长时间。离席时,紫璇面颊飞红,虽然说话依然清晰,眼神却有些涣散。
瑾瑜不禁担心起来,看她的模样,似乎平日里滴酒不沾。如此乍然饮酒,又喝得不少,只怕会难受到无法入眠。
他没有回房,而是折往前院,请客栈后厨做了一碗醒酒汤。等他拎着食盒步入居住的院落时,紫璇正坐在客房屋顶上,昂首向天,一动不动。
瑾瑜没有犹豫,立刻飞身上了屋顶。
“你还没睡?”
他刚一出现,紫璇便问道。
瑾瑜在她身边坐下,取出醒酒汤:“我看你好像有点不甚酒力,便去要了碗醒酒汤。喝了它,胃里会舒服些。”
紫璇微微有些诧异,并没有伸手接过他递出的碗,而是下意识说道:“吹了一会儿风,已经好多了。”
瑾瑜的手僵在半空,半响后才默默落了下来。而紫璇的脸也已经转了回去,继续望着西面天空出神。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总是笼罩在紫璇身上的那层冷硬疏离消散了几分,整个人也因此变得柔软许多。
顺着紫璇的视线,瑾瑜也仰起了头。浩瀚星海铺陈眼前,宁静又平和,恰如此刻的紫璇。
“你……在看什么?”
停顿许久之后,瑾瑜还是问出了的心中疑惑。
可紫璇的回答非但没有解开疑惑,反而令他的好奇愈发滋长。因为她的回答是“月亮”。
月亮?
瑾瑜再次扫视夜空,哪里有月亮?今晚尚在月初,峨眉月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就已经落下了呀。
他想继续发问,却在转过头的瞬间打消了念头。
不知何时,紫璇已将头枕在了自己膝上,两条手臂环抱着双腿,头就这样歪向天际,瞧着看不见的“月亮”,很长时间才会眨一下眼睛。
瑾瑜的心忽然就变得沉甸甸的,他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更加想要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看上去如此感伤。
“明天我会随阮姐姐一道去彭城……”很长时间之后,紫璇终于舒展了身体,向瑾瑜转了过来。
瑾瑜慌忙收起自己的眼神,这才清楚听见她后面的话:“……方公子也一起吧。”
“我吗?”
“嗯。邓钊等人都以为是你拿走了藏宝图,一定会到处找你,你现在回家无异于羊入虎口,还会给你的家人带去祸患。等将来真相水落石出,他们想明白藏宝图还在余漱手上后,你再回湖州不迟。”
“哦……”
“怎么?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瑾瑜飞快否认,“我……能行走江湖,我求之不得。再说,我也想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收尾,不然的话,我不就白让余漱摆了一道了吗?!”
紫璇点了点头,轻轻站了起来。
“太晚了,明早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她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俯身拿起瑾瑜刚才随手放在身侧的醒酒汤,道了声“多谢。”
不待瑾瑜有任何反应,她已经端着碗落回了地面,碗中汤水一滴未撒。
再一次,瑾瑜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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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清晨出发,赶路未停,一直行到酉时初刻*,距离彭城**尚有四五十里。
阮云飞命两名弟子快马先行,先回彭城派安排人来接应,还特别嘱咐要问一问近日可有别门别派的人来访。
如此又行了二十里地,却惊讶得看到被遣去报讯的弟子仓皇而来,马背上还载着另一个人,乃是众人出门后留在派中的弟子周晏。
阮云飞立刻下马,问是怎么回事,周晏便焦急说起了经过。
原来,阮云飞六日前离开彭城派赴倪家庄之约,将派中事务托付给了大师兄潘尚怀照看。潘尚怀便总是以各种理由将阮云飞和沈一峰的弟子差遣出去,却从不见他们回来。
剩余的弟子因此警觉起来,派周晏出来报讯。然而,他刚一出城便发觉有人跟踪,无奈之下只得设法藏身于一户人家,再请这家的年轻人守在阮云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务必拦住她,将此事告知。
阮云飞一时间难以置信,又仔细问了他几个问题。但周晏为了脱身没有再回去过,并不清楚派中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看来潘尚怀也有意掌门之位,趁姐姐不在彭城,想悄悄瓦解掉你的力量。”
紫璇听了周晏的叙述,很快有了判断。
“怎么会呢!?潘师兄……他一向是很支持我们夫妇的啊!”
“江湖之中,人心是最不可靠的。我记得赵绪良也曾暗示夏中宇,还有其他势力不满姐姐接掌彭城派,如今看来应该就是他了。”
“不……潘师兄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我早就同他说过,等峰哥大仇得报,我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他没有理由突然发难啊!”
紫璇沉吟片刻,直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时彭城派中是何情形我们一无所知,就这样闯进去极是不妥。不如暂停脚步,等弄清楚潘尚怀葫芦里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