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姐妹
樊逢意吓得瞬间惊醒过来。
她浑身都寒颤颤直发抖，忍不住紧紧抱住自己。
她忘了梦中的具体情形，可那千回百转的心悸哪怕梦醒都还滚烫，她轻轻捂上自己的心口。
按了按，窒息的闷痛感传来。
樊逢意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早些恢复平静。
梦而已，不过只是一场梦罢了，她这般宽慰自己。
车轱辘在细碎的乱石间碾过，清脆的摩碰撞音在马车的颠簸中猝然中断。
马车缓缓慢了下来。
“女郎，下来歇歇吧，这会儿外面也凉快了些。”
一道明练的少女声传来。
樊逢意温声应着，缓缓掀开帘子。
向外，是一张明丽姝艳的笑脸，高挑干练的身形，让人看一眼便不禁心生亲近之意。
呼延琯见马车内的小女郎走下来，还好心伸来手，“来，女郎，小心些，可别摔了。”
“多谢你。”
樊逢意赶路前往宣牙，路上遇见了这对姐妹，这姐妹二人都是好心人，见她孤身一人，她们又刚好同行，便好心让她上马车与她们同行。
她最初对呼延琯的热情还不适应，但观察下来发觉她待人向来如此，也就顺其自然，不再别扭，顺着她的搀扶下了马车。
“这几日来来回回赶趟，可把我累死了，”呼延琯浮夸地长长叹息一声，“我可都想瘫在地上躺躺了。”
“不要胡言乱语。”
树下，一道冷潺潺的女声冷不丁响起。
“哎呀我的姐姐，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又不是真要躺下来，你至于嘛你？”
呼延琯头疼般揉了揉脑袋。
她拉着樊逢意一同来到树下休息。
此地不远处便坐落着一个村庄，依山傍水，也能算作一个风水宝地。他们在一条溪边下马，依着这湖风清爽，的确比别处要凉快许多。
而河边树下，茂密的灌木丛旁，一女子静坐绿荫下，衣袍随风动。
她身上衣衫并非华物，偏一眼望去，唯有雍容可拟风骨。容昳清丽，就是蹙眉都自成一派清韵天成。
“我不过一句话，你倒是要以十倍百倍来还我。”
她素来不喜自己这妹妹的调笑劲，属实上不得台面。
呼延琅索性不再看呼延琯，她微微起身，让出一块空地，侧首朝樊逢意轻轻招手，柔了声，“女郎来这里坐坐吧，这儿凉快些。”
樊逢意倒是不好掺和这两姐妹的小吵小闹，闻言乖乖点头。
地上垫了席子，并不硌人。一旁的呼延琅细细瞧她，眼神从她浮现一层薄汗的额上扫过，她递过来一只水壶，“你可是做噩梦了？”
樊逢意恍惚一瞬，“是……”
应当是噩梦罢，否则她怎会到现在胸口都不舒坦。
她接过呼延琅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唇瓣浸润水泽，干哑的嗓子得到滋润，也舒服许多。
“做噩梦？那好办，睡前先出去跑个几趟，跑完了回来一睡过去，就不会做噩梦……嘶……”呼延琯脸上笑容明媚，但突然吃痛，笑意一顿。
呼延琅淡定地收回手。
“女郎心里有事？也是，而今，谁心里没些事，不过，虽说旁的要费不少心思，但女郎到底独自一人在外，万事还是以自己为先最好。”
樊逢意低下头，闷闷点头。
呼延琯揉了揉手，见她心情不佳，有意活络，于是开口道：“你既然也途经宣牙，最后可也是要去南方的永安？”
永安？
提到永安，樊逢意也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外祖。
外祖伏氏一族就在永安。
永安……也是如今天下士人想要前去的地方。
只是……
樊逢意自然不能随意将自己的详细行踪告诉给陌生人。
只是，这对姐妹属实是好心，这一路对她多有照料，她若是频频搬出谎话应付，也实在羞愧。
于是她只得含糊其辞。
呼延琯也看得出来她的为难，笑了笑无意为难她，权当自己不知，调转话头谈起永安。
“女郎可知，永安藏了个太子殿下？”
樊逢意点头，她曾经从阿爹那儿听过北颍太子的讯息，知晓在京城将破的几日前，这位殿下便抢先一步离京南下去往永安。
阿爹对这位太子殿下的评价似乎并不佳，平日里其实极少听到他提及太子。
而如今呼延琯这一开口，倒让她疑惑，疑惑于她为何要用一个“藏”字。
“不过那位太子殿下……”呼延琯又笑起来，但这笑容此时已没了多少真心，反而唇角勾起讽刺，“藏得再好，也藏不了多久了。”
“阿琯……”呼延琅不赞同地扯住她的袖子。
呼延琯无辜地眨眨眼，“我知道的。”
樊逢意默默又饮下一口水。
继续作自己的温驯乖巧的模样。
她们没有休息太久。
原本这里只有她们三人，另加几匹马，及牵马饮水的马夫，但不久后，这里陆陆续续又出现一些神色疲惫的行人。
他们大多结伴，想来也都是与她们一般的人。
樊逢意烦闷之下，索性摘下一片叶子，又折叶轻吹起哨音。
轻灵若间关莺语，玎珰如青瓷出窑冰裂音，悠长清越，愉悦人心。
呼延琯听了片刻，情不自禁，在下一回吹叶声再起时，轻轻以钗轻敲石面，节拍中音，一敲一响无不循着音节唱和。
如流水在河曲间弯绕，支流汇聚，一音一动，悦耳的空灵乐音逐渐抚平心中郁结。
樊逢意心灵渐趋安宁，一曲毕，一旁的呼延琅睁开双眼，含笑望向她。
“女郎吹得可真好，不知这是女郎自学，还是有人教过？”
“这是我的阿姐……”
谈到此处，樊逢意心中莫名一痛，她攥紧掌心中的残叶，强忍鼻尖酸意。
“这是我的阿姐教给我的。”
呼延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宣牙距离此地已经不算远了，但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不能谈有多轻松。
北颍一朝受重创，王都不复，自此天下人人都有了祸心。而今世道乱，不知多少人意图称王称霸，莫说王侯，大大小小的州府割据，就是一方小山头上的山大王，都想着要称称王。
西南一隅多贼盗，一遇乱世，官府自顾不暇，更别谈像太平年间一般约束他们。于是这些贼人如鱼得水，行事愈来愈猖，甚至不少山贼自发聚结，形成不容忽视的势力，甚至向北向东扩张蔓延。
樊逢意先前多遇祸事，不能说不是受这些贼人的影响。
而如今的宣牙附近，深受这些行事无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