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世家
屠休宁的统筹安排做得很到位,里正原以为这么多人忙起来会乱,但一天下来,依然井井有条。
里正也知道要防疫病,他与屠休宁几个读过书的人商量过之后,选定了一处远离水源的地方,将死者分散葬了下去。
就算柳素素和石盈在,也不一定能做到把村子所有人都认出来。不知道名字身份,所以里正没打算给众人立墓碑。
屠休宁没说什么,但她废了些功夫,让这些死者所下葬的墓坑位置与桃溪村原本的分布相同。
却春绯不远不近地跟在屠休宁身边,拿着分布图皱眉。
屠休宁居然记得住每个死者的脸,她时不时会拦住一组人,告诉他们找错地方了,然后指出正确的地点。
她不怕吗?
却春绯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即使是现在,他看到尸体都还是会有些不适。
看着屠休宁和杨闻在人群中穿梭,他也下意识帮着查点起来。
王瑶娘、陈月娘和老儒生被留在了山下,屠休宁给他们安排了其他事情。
柳三郎没记住任何一具尸体的脸,只能站在一边负责念白布上写的编号,全部念完之后,他走到里正身边。
柳三郎看着屠休宁,开口道:“阿父,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人?”
里正刚要说话,柳三郎笑眯眯地打断他:“除了可怜人和好人。”
“是什么人都无所谓,”里正看他一眼,“你不许胡来。”
柳三郎微笑:“阿父怎么这样说我,我可没有胡来过。”
里正原本已经转过头去了,听到这句话又转回来,语带警告:“柳彦!别让我说第二遍!”
柳三郎举起双手道:“她们救了素素,我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只要她们不是要火烧柳家庄,我都会把她们供起来的。”
里正把他赶走:“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下去,月娘不怎么出门,你陪她转一转散散心。”
柳三郎将手揣进袖中,慢悠悠走着:“在这个亡魂遍地的地方散心吗?”
里正踹了他一脚:“你给我走快点!”
柳三郎叹气:“我又做错了什么,怎么都不待见我呢。”
里正作势要踹他第二脚,他连忙加快速度,麻溜下了山。
王瑶娘和老儒生正在指挥着人把东西往车上搬,这些都要带回柳家庄,然后再送去安县县衙。
东西装好之后,应二叔让另两个驾车的人先走,走过来对王瑶娘道:“我先送回去,到时候来接你们。”
柳三郎看着三架车走远,来到王瑶娘身边:“二嫂,月娘呢?”
“在素素家里,阿宁让她帮忙在墙上刻些字,”王瑶娘“咔嚓咔嚓”磕着瓜子,她不太舒服地看向柳三郎,“三弟,你能别总是笑得那么瘆人吗?”
柳三郎朝着柳素素家走去:“是吗?我还以为我很和善呢。”
王瑶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过了一会儿她对身边的老儒生道:“我看的那些戏里,说这种词儿的都是大反派,是要被万箭穿心的。”
老儒生拿着镜片哈哈大笑。
王瑶娘不想回去打扰柳三郎和陈月娘,但又没事可做,索性和老儒生下起了棋,老儒生用石头,她用瓜子壳。
接连输给老儒生十四局之后,屠休宁等人终于从山上下来了,王瑶娘立马把瓜子壳一扔,对着里正喊了声“阿父”,挽上了屠休宁的胳膊。
杨闻被她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沟里,却春绯往后退了半步,绕过他走了过去。
桃溪村各处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柳三郎也和陈月娘走了过来。
陈月娘对着屠休宁笑笑:“你让我刻的东西我已经刻好了。”
“辛苦。”屠休宁道。
屠休宁让她刻的是要留给石闯的信,祭柳树文中没有提到石闯去柳家庄的内容,她不知道是祭文作者省略了,作者不清楚,还是石闯真的没去,总之她在墙上给石闯留了封能简略概括的信,并告诉他素素和石盈还活着,让他去岳父家去找人。
却春绯淡淡瞥她一眼,心想屠休宁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聪明。
石闯如果回来看到家乡成了这样,自己就会去柳家庄,哪里需要人提醒。
里正将人集结到一起,再次点了一次名,确认除了应二叔三人之外大家都在,收起名单道:“行,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晚上都来我家吃饭。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大家尽量结伴,不要独行。”
说完之后,他看向屠休宁:“我留几个人陪你们在这里等等老应?”
屠休宁看看需要坐车的三个人,道:“不用,我留下就行,让杨闻和杨稷先跟你们回去。”
柳三郎指指自己:“我也不能留下吗?”
屠休宁看他一眼:“我打算在回去的路上教她们驾车,你问她们的意见吧。”
王瑶娘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摇晃着屠休宁的胳膊:“真的?!阿宁你真好。”
屠休宁看看王瑶娘,点头。很少有人这样称呼她,有点新奇。
陈月娘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屠休宁把她们早上说的话记在了心里,她轻轻攥住手帕,对柳三郎道:“你先回去吧,没事,还有应二叔陪我们呢。”
柳三郎看着她笑道:“好。”
众人走后,老儒生揣着怀,慢悠悠道:“瑶娘驾车?看来我要遭罪喽。”
王瑶娘立刻道:“呔,不许这么说,快说你要享福了。”
老儒生不肯,他脊梁骨直了一辈子,不想在临了的时候弯一下。
王瑶娘气得要咬人,被陈月娘死命按下:“二嫂,你留些力气待会儿跟驴较劲吧。”
屠休宁从旁边搬来几块干净的石头,几个人围成一圈坐下。王瑶娘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干坐着无聊,她掏出一把瓜子道:“老头,咱们继续下棋吧,我刚想到了绝妙的一招。”
老儒生眯着眼道:“你老是悔棋,我不和你下。”
王瑶娘瞪大眼睛:“哪有人下棋不悔棋的!”
“落子无悔!”
“我落的是瓜子壳!”
陈月娘被两个人吵得头疼,老儒生也是个老顽童性格,她索性不再管他们,放任两个人斗嘴。
屠休宁没觉得两人吵闹,她一边默默学习着斗嘴技巧,一边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写完之后,屠休宁把纸张捋顺,递给在一边静静坐着的陈月娘。
陈月娘翻开看了看,吃惊道:“这是?”
这是屠休宁给陈月娘和王瑶娘写的驾车入门理论。
不管是骑马还是驾车,都要掌握发力的诀窍。有些人力气大,却不会合理使用,经常将自己搞得气喘吁吁;有些人力气小,却能三两拨千斤,获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屠休宁考虑到她们两个人很少接触力气活,所以举例了许多她们日常会用到的基础动作,比如夹菜、磨墨、拿书、搬桌椅等,配合